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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仕途 連載中

初入仕途

來源:萬讀 作者:楊滔 分類:奇幻玄幻

標籤: 奇幻玄幻 李奉唯 楊滔

武漢出版社:一個有心人的發展,給人諸多借鑒、啟迪
主楊滔是六中化學老師,因「師生戀」所在學校名聲不好,決定改頭換面通過各種渠道走上仕途,在妻子付麗珍和官場各界朋友的鼎力支配下,展開了一場沒有硝煙但卻勝似商場的仕途生涯
其中所有的情節都是以主人公在國內最權威的人民報上獲了一等獎而層層展開的,文章布局構思巧妙,人物形象鮮明逼真,情景高chao部分正如書中所描寫的那樣:天已經黑下來,新建路一向人不多,街道兩邊的路燈白亮卻不刺眼,很適合楊滔此時的心境
要到幸福路,才會霓紅燈閃耀,那裡才是熱鬧的中心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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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仕途》章節試讀:

第六章 鋒芒初露(1)


從院牆看去,村口拐彎處又有車開來,楊滔踩着一巷子的鞭炮紙屑走出亂鬨哄的院子。

二百四十五二百四十六,看着漸漸開近的兩部車,楊滔俊朗的面孔又泛起激動人心的表情,心想要看看第二百五十輛車是誰的,誰是二百五。

楊滔見車開到村裡學校前的停車坪,忙跑到小學的拐角處,見車裡的人已經走過來。來人很自然的樣子,他就意識到這輛車上的人應該是從鳳城縣來的。楊滔正迎上去,卻見一群人都穿着警服,不想老朋友李奉唯就在人群里。

「奉唯,你們來了。這幾位是縣裡的領導吧,我給你們帶路。」楊滔手想伸出去,伸到一半又收回,臉上的笑容燦爛着。

「楊滔,你在這裡幫忙呢?這幾位是縣公安局的領導。」李奉唯很恭敬地陪客人走到楊滔身前,他一米八的身子很威武,此時卻明顯極力收斂,看上去上半身有些弓背,並表示有自己帶路,讓楊滔在停車坪繼續等其他客人。

在鳳城,人過了七十歲去世就是喜喪。陳副書記的爺爺已經有九十二歲,村裡給辦喪事時就像辦喜事一樣,想把事情辦得熱熱鬧鬧的。按規矩辦喪事都得看時辰日子,做什麼都不能虧了主家,也不能虧了村子。陳家老人後,有先生算定應該停靈七天。陳副書記也得遵守村裡的規矩,何況爺爺的喪事姑姑一家更有發言權。陳副書記名叫陳俊軒,現在也有四十六七了,對爺爺的去世陳副書記只是心裏覺得難過。這些年爺爺與姑姑家住在一,始終不肯跟自己到鳳城讓自己贍養,讓陳副書記沒有盡到孝心,悲傷卻沒有太重,人到了四十歲對生命的理解已經夠深,對生與死都看得淡了。

陳副書記三年前在鳳城當副縣長,如今是懷市縣級市的副市長,懷市地區都傳言着陳副書記又要升了,而且是升到地區當副市長,那可是連升兩級。對村裡來說他是臨近村寨里最大的官,再怎麼升都沒有多大影響,但對懷市和鳳城的大大小小官員們來說那可是件大事。楊滔為客人帶了兩天路,知道昨天來的都是懷市的人,說話舌頭打着結,村子裏的人還真聽不懂。今天,客人卻換了一撥,基本是鳳城各單位的頭頭腦腦,當然也有本地的親友。

今天已經是喪事的第三天,靈堂前和村子裏都沒有什麼悲戚之氣。陳副書記也淡定着,對前來拜祭的人答着謝。楊滔是第二天到的,因他家與陳副書記的愛人楊愛梅家有着轉折親,來幫忙是必須的。在村裡與外界往來的人不多,在安排人員時村支書就讓楊滔負責接待來人來客。陳副書記的客人,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讓村裡的人接待肯定弄出很多錯來。

楊滔跟在李奉唯身後,李奉唯是都良鎮派出所的副所長,與楊滔是同學還是好朋友。目前兩人合夥在都良經營了一家叫「愛麗春的」洗髮店。李奉唯沒有直接參与洗髮店的事務,平時只是楊滔與愛人付麗珍在打理,可要是沒有李奉唯在派出所罩着,這種店子是很難經營下去的。

一行人進到巷子里,看到厚厚的紅紙屑末,張局長就吩咐一位年輕警員點燃鞭炮,巷子里立即響起巨大的震響。楊滔已經適應了這種爆裂的響聲和濃濃的稠,雖然耳膜嗡嗡的響,但他還是很自然地用手勢請張局長先行。

進到院子,陳俊軒副書記與愛人楊愛梅就站在大門口處接待來賓。楊滔說:「陳叔,這是縣公安局的張局長。」公安局的張局長與陳俊軒副書記熟識,兩人一見面就寒暄起來。幾句客套的話說完後,一行人先到收禮台送禮,楊滔見張局長也和昨天那些人一樣,把副書記拉開人群,從衣里又掏出一個比較大的禮包塞進副書記手裡,副書記略推辭着。兩人說什麼楊滔沒有聽到,只見兩人推了幾下,陳副書記就把張局長的大禮包收了。楊滔昨天見懷市地區的領導們都這樣,心裏好奇就留意地觀察,才知道領導們私人的大禮包都是直接送到陳副書記手裡的。今天再看到張局長這樣,已經見怪不怪了。

陳副書記與張局長兩人走過來,與幾個人匯合後,有工作人員給來人分發祭拜孝帕布和煙、水。陳副書記見楊滔站在身旁,招呼說:「楊滔,辛苦你了。今天不是要去上班嗎?」

「陳叔,我已經跟學校請了假的。」楊滔應着,見張局長看着自己就點了點頭,楊滔頭上纏着祭拜用的白孝帕布屬於親屬一族。李奉唯這時走過來,與陳副書記說了兩句應場話,張局長還要與陳副書記敘敘舊,李奉唯就拉楊滔到外面去了。

走到村小學外的停車坪,那裡有十來部車停着,整個停車坪顯得擁擠。村裡的公路一年難見有幾部車走,這兩天卻分外飽和,特別是停車坪,昨天根本停不下,從懷市來的兩百多部大大小小的車,只能停在狹小的車路上,先來到的客人只能最後離開。這公路只是村級公路,到村子就是終端,雖然擁塞卻秩序良好,眾多的車來回都很有序。今天會是什麼樣的情形?

楊滔與李奉唯走到車旁,李奉唯打開一輛警車坐進去。裏面清靜,不會影響兩人的說話。李奉唯掏出包煙,楊滔一看是芙蓉王,眉毛一揚道:「抽這麼好的煙?發的吧,我也品品。」

「是啊,要我自己買,買得起幾包?」李奉唯說著把頭上的警帽脫下。李奉唯穿了制服就顯得特別英武,將近一米八的個子,是楊滔最不服氣的地方。楊滔才一米七六,雖然帥氣,卻比李奉唯要矮了四厘米,人又比李奉唯顯得斯文白凈,總被李奉唯說楊滔是職業吃女人飯的。楊滔當然不會在口頭上認輸,就說李奉唯一臉匪氣,有王八(霸王)之氣。

「楊滔,你準備在這裡幫幾天?」

「什麼幫幾天?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學校那邊我都請好假了,那化學課耽誤幾節沒有什麼。」楊滔一副決絕的表情。

「你還是那樣啊。這幾天忙得夠嗆吧?店子那邊生意怎麼樣?」李奉唯是指「愛麗春」小店。「愛麗春」除了洗髮洗臉按摩,還經營着很多男人都知道的保健業務。

「有付麗珍看着,你操什麼心?奉唯,你與局長掛上了?可要努力,爭取兩三年後能拉我一把,我覺得當老師太沒有意思。」

「什麼沒有意思?不是因為你勾搭付麗珍,搞什麼師生戀?你要再忍兩年等付麗珍畢業了,哪會被捉住?太色急了,活該。當然,是人都覺得你賺大了,付麗珍這麼漂亮,哪有不先吃了再藏好的?」李奉唯一臉理解和羨慕。

「什麼師生戀?付麗珍本來就不是我的學生。」楊滔要去揪打李奉唯,「說到色急,有誰比得上你?每次見到小姐,都先拉去辦了事再說。奉唯,說說你與張局長的事?」

「那有什麼說的?他是局長,我是他的兵,就這麼簡單。」

「還跟我隱瞞不是,當我什麼都不知道,傻瓜啊。」

「八字還沒有一撇,說了讓你拿我當笑料?我是想跑跑,看有沒有機會。」

「應該有啊,你的事迹在那擺着,那麼耀眼,誰也蓋不掉的。」

「嗨,那些當不得真的,榮譽和嘉獎與陞官沒有什麼直接關係。要想升還得找關係,要跑才成。跟你說這些有什麼用,你平時不是最討厭這一套嗎,今天變性了?」李奉唯說著狐疑地問。

「奉唯,你就別拿我開葷了,這次來給陳書記幫忙,原本是家裡老頭子指令來的。昨天見這裡滿滿擠着一長串的車,直通到村外真的很震撼人。」

「受刺激了吧?這就是貴在深山有遠親。要不是陳書記在懷市當書記,又要升到地區市裡當副書記了,誰會來看一個老人的喪葬?花錢請都請不來的。平時你總是不屑,你要是當了官,六中的米校長怎麼會給你臉色看?就算教育局的領導都會千方百計地找你,說你在六中的貢獻怎樣怎樣突出。」李奉唯說到後面就笑了。

「是啊,昨天從懷市來的人,根本不知道鳳城還有這樣一個小村子。他們來時長長的一串車,在沿途還走錯了好幾個路口,車開到了其他村才折回找來的。後來沒有辦法,我要村支書在都良路的入口處,立塊大木牌指示路標。昨天下午,我從停車坪數起,一直走到村外就停着大大小小的車。平時都良難得見一輛這樣的車,更不要說村裡。我一輛一輛地數,一輛一輛地猜着車主人,是個什麼樣的身份,讓人的心裏很複雜啊。奉唯,說說你怎麼樣找你們局長?」楊滔手裡燃着煙,忘記把煙灰彈盡煙灰缸里,掉落在車座上。李奉唯忙把煙灰弄掉,兩人弄好煙灰又笑了。

「不錯,楊滔,你終於覺醒了。你知道我那事,雖在鳳城有很大影響卻也只是立立功,當個副所長。話說回來要不是我當了這個副所長,『愛麗春』我也不敢罩着。有了副所長這個基礎,今後能走到哪一步就看自己的努力了。我和縣局領導們混多了,就有了幾個朋友,他們雖然做不了主,卻能提供信息幫着支招,我所做的都是縣局的朋友支的招。這次張局長要來,都良鎮是我的轄地,我當然要來帶路,這也是機會。」

「奉唯,你也給我支支招吧。」

「你目的是什麼?先要確定目標,然後再找路徑,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局裡的那些朋友說,再看不見的路,只要你多走走就會找到途徑。楊滔,你先說想要怎麼樣?」李奉唯儼然是個深通官場的老油子,讓楊滔很有感觸地盯了他一眼。

楊滔很了解李奉唯,能力是有,可在楊滔眼裡李奉唯簡直就是全縣人民的「罪人」,哪有一點維護人民利益與安全的**形象?可從去年那件事後,楊滔覺得看什麼都不能簡單地用一句話說清楚。而昨天,楊滔對一直有着敬仰之心的陳副書記,很淡定地與懷市領導們交道,特別是那停着的眾多車輛,對楊滔衝擊太大,楊滔也覺得命運似乎也對他開啟了一扇通達的門。至於能走多遠,得先跳出都良六中,最後走到哪裡,用李奉唯那句話:能走到哪一步,就看自己怎麼努力了。

「我想怎麼?又能想怎麼?我不過是吃粉筆灰的小小教師,最期望的就是走出都良六中。當官雖好,我卻沒有那路可走。」楊滔說到投入處,夾着煙的手揮舞起來。李奉唯忙制止,怕楊滔那煙灰再落到車座上。

「楊滔,你讓我怎麼說你。沒有路,那是你不想走,只要你去走就能找到路。更何況你比我有優勢啊,你沒有發現嗎?」李奉唯半閉着兩眼,兩人叼在嘴角的煙有一搭沒一搭地冒着煙,繚繞在車裡。

「我有什麼優勢?我們六中教務副主任都煩我,更別說校長了。」在六中,楊滔是學校領導的對頭,讓領導頭疼的人物。說白了,楊滔與他們翻臉了。

楊滔大學畢業分配到都良六中教化學課,專業對口工作就輕鬆。學校在偏遠小鎮,經濟上沒有什麼來源,全靠收取學費,即使想違規多收些費用來維持學校的運行,也是不可能做到。都良鎮是全縣最窮的小鎮,學生應交的部分都有一大截收不上來,學校一直就是負債運行,自然把所有可挪動的經費都用在日常開支上。

楊滔到學校的第二年,對學校經費的運用就有了一點了解。一開學,他就走到校長室里,跟校長要化學實驗儀器與藥品。校長滿口應下,把他打發了出來。學校從學生那裡是收取了專項試驗儀器費的,按規定這部分錢,要送到縣儀器站,縣裡再由儀器站規劃分發實驗用品。開學一個多月後,楊滔還不見縣裡分發實驗用品到學校,就跑到縣裡問。縣儀器站說學校根本就沒有上繳一分錢,哪會有儀器?

回到學校,楊滔又找到校長。校長說學校還有三分之一的費用都收不上來,哪擠得出閑錢買那些無足輕重的東西。化學課沒有做實驗,那課堂效果就會差上一大截,直觀感性就全沒有了,雙基培養就少了一基。楊滔聽校長這樣說就較起真來,說是按地區與縣教育局文件,實驗費用是不能挪用的。校長室里除了校長還有兩個副校長,他們聽着就笑了起來,楊滔從那笑聲里聽出,他們對自己是那種不切實際的不屑與譏諷。

楊滔被笑聲刺激心頭一熱,就說了句「你們少吃兩餐,少喝兩杯,什麼都有了。」他一直後悔的話。這句話在學校里閑話聊天時說的人不少,卻沒有人當著校長們的面說出來。楊滔話一出口,三位校長臉色立即黑了起來。之後,每次學校檢查,楊滔都成了檢查的重點對象。其他老師的資料,學期前與年末往往象徵性地翻翻,到了楊滔這裡就極為仔細地查收。楊滔在學校里就過得艱難,屬於被專政類別的對象。特別是與付麗珍的戀情,又被學校「收網」捉住,報到教育局,後來曲曲折折打點,才沒有受到什麼處分。逼迫無奈,他只好帶着付麗珍到浙江一帶打工,一年後又不順利才回都良夾着尾巴做人,平時學校想找楊滔也難得一見。與李奉唯聯手經營「愛麗春」後,每天只是到學校把那節分內的課上完,就找不到人了。

「說你腦袋瓜不開竅,還要爭。陳書記與你是親戚,誰有你這優勢?這兩天,你更要好好利用,讓縣裡的領導對你有印象。有老虎皮不披,你自己說腦袋裡是不是進水了?」李奉唯意味深長地說。

楊滔還想討論,聽見村口又有了車的喇叭聲,就說:「過兩天,我邀幾個朋友聚聚,我也有件事要你們過來談談。」說著,開了門,見車漸漸近了。一行四輛,楊滔在心裏咕咚地想到第二百五十輛車總算是來了。

等車開近,李奉唯看清車牌後說:「楊滔,這幾輛車,是縣**里的大頭目。只怕正副縣長都到了。」那四輛車已經擠不進停車坪,在車路上停後,從車裡下來七八個人。楊滔一個也不認識,而李奉唯全都知道,是縣長鬍成紅、副縣長唐金強、廖科貴一行人。楊滔仔細看了看,那最後一輛車,就是副縣長唐金強的。

胡成紅縣長下車後,揮手示意司機將車退回村口外,在那裡可以倒車掉頭。楊滔見那些人,就想拉着李奉唯前去迎接為他們帶路,有人接是一種身份,主客雙方都好。

李奉唯有些心虛,那些人畢竟是縣裡的一二把手,平時都難得一見。楊滔卻大步走向前,李奉唯只有跟着。這時,胡縣長他們也看到楊滔與李奉唯,而李奉唯的警服更是顯眼。楊滔身着重孝,走近一伙人後,仗了仗膽客氣道:「歡迎,歡迎。各位領導,大家請跟我來。」

李奉唯就插在人群里走,這群人同樣提着幾大卷萬字頭的鞭炮,進了村巷胡縣長就要跟在後面的人點了,噼啪炸響里,楊滔回看走着的幾個人。胡縣長看起來像是四十來歲的人,分頭,臉俊朗而輪廓分明,一看就知道是外縣來的人;唐金強副縣長,大約四十四五歲,一臉肉,雖不顯得橫蠻卻在一閃眼間,看出他的蠻氣。二百五就是他,楊滔心裏想着又瞟了一眼。廖副縣長人卻高瘦,五十多歲的人了,頭頂有些禿,看去給人種老好人的親和。楊滔看得出,三個人里就廖副縣長的權勢最小,但卻是他的直接上司,分管這鳳城的文教衛。

鞭炮響後,主家的迎賓短炮也響了。胡縣長才帶着幾人走進大門,楊滔在前面帶路,陳副書記直迎到門口。陳副書記與胡縣長沒有一起共事過,卻是相熟,胡縣長畢竟是鳳城的父母官,陳副書記雖在懷市與胡縣長平級,卻因家在鳳城地域,與胡縣長碰上時,兩人都熱情着。唐金強和廖科貴以前與陳副書記共過事,雖有過暗爭明斗卻沒有破過臉,廖副縣長在陳副書記走後,反和陳副書記交好了。幾人到來,都是鳳城的實力派大員,上門來拜祭老人,已經給足了陳副書記臉面。主人也就笑呵呵地,迎着客人去靈堂。

楊滔見胡縣長一人是兩份禮包,隨行的人都是一份,就知道其中的訣竅。李奉唯進了院子就與楊滔分開,粘着張局長他們。張局長等胡縣長他們完成禮數,與陳副書記敘舊時後,覺得自己該走了就帶公安一行告辭而去。李奉唯在出院子時,給楊滔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跟着走了。

楊滔留意着胡縣長他們,見幾人說話熱勁頭已過,就走到那群人中對陳副書記說,「陳叔,廚房問是不是給縣長們開餐了。」辦這種事時,一天隨時都可開飯的。楊滔這樣問,只想找個借口,好藉機會說話。

陳副書記就看着胡縣長几人,縣長們雖然忙,卻也不能屁股沒有坐穩就急着吃飯走人,就說要陪陪書記說話敘舊。陳副書記見楊滔站着沒有走,就要楊滔也坐下休息會。楊滔正巴望着這句話,沒有說什麼就坐到眾人里。陳副書記見楊滔那樣子,知道楊滔心意,沒有說什麼。依舊與鳳城的領導說著舊話,敘着舊情。陳副書記這時節正是關節處,什麼事都很小心,哪怕給爺爺辦喪事,回懷市都要向紀委去說明。這麼大的場面,是陳副書記所不願的,就想平平靜靜地把爺爺送走。可客人來了,總不能把他們拒在村外。楊滔那些事也不適合現在就說,陳副書記見楊滔坐了一會就說:「楊滔,你去給廚房說說,要他們準備好,我與幾位領導再聊會兒就可以開餐了,不誤領導們的事就行。」陳副書記把楊滔支走,怕他在領導前說多了會出錯。楊滔也知道,這時真不是說事的時候,能讓領導有個印象就不錯了,便忙着告辭走開。

傍晚,楊滔總共數到三百二十多輛車,而且車的檔次,也沒有昨天好。有些單位,只是包了跑短途的麵包車。從他們的身份看,應該是鳳城各鄉的鄉鎮領導。誰都不想落在人後,要是陳副書記上任了地區副書記,走通這路日後在仕途就有了個強助。

到了晚間,坐車來的客人大多都走了,留下來的都是臨近的村民或親屬。請來的樂團和道士們,基本是每個小時輪換着表演,或唱歌,或誦經安魂。楊滔堅持着坐到午夜,想起今天的事,就想去拉拉陳副書記的關係。按李奉唯說的,這是張老虎皮,自己不披上,那就浪費資源了。

楊滔走到房子裡間,見陳副書記和愛人楊愛梅、父親他們坐在一起說話。楊滔走進來後,逐一輪着喊了人,才移張椅子坐下。陳副書記招手指了個空位,說:「楊滔,這幾天辛苦你了,還耽誤你的工作。」

「陳叔,今天白天我是不是讓你為難了?真對不起。」楊滔很拘謹,沒敢就坐下。

「楊滔,你父親早就跟我說起你的事,鳳城的領導們我是熟悉,就算今天幫你說兩句話,他們會怎麼做,那也說不準的。」陳副書記說。

「楊滔,你陳叔不在鳳城,又不是地區的人。鳳城的領導就算當面說得再好,那也是面子上的話。聽大哥說起你,知道你是個好強上進的人,有能力,總不會被埋沒,也不要太心急。」楊愛梅說,按輩分楊愛梅是楊滔父親的小妹,楊滔應該叫姑姑,只是隔着幾代了,算起來這親是很遠的。

「陳叔、姑姑,真的感謝你們。今後說不定還有很多事要麻煩你們,誰讓陳叔是鄉親里最大的領導?我從小就崇拜陳叔,以陳叔為榜樣,現在卻沒有一點起色。」楊滔雖然早就知道,鄉里出了個大官,卻不知道自己與陳副書記搭得上邊。父親要自己回村幫着辦理喪事,心裏還在怪父親多事。回到村裡後,才知道自己居然與陳副書記遠遠地粘了點親。經李奉唯一提,就覺得真要利用好這資源,說話間就透着自己的意思。

楊愛梅與楊滔家畢竟有親,聽了楊滔的話,她親和地說:「看你說的,什麼領導不領導的,就沖大哥的臉面,就是不說,你陳叔真要是能幫上,都會幫你的。楊滔,你做了教師,先安心把工作做好,有機會再發展。」

「還不就是想你們費力拉一把,這小子當老師還安不下心。」楊滔聽父親這樣說,就怕父親說出自己與學校領導間的衝突,大凡在位的領導,都不想幫那些造事的刺頭吧。

「楊滔,你自己有什麼打算?說說看。」楊滔聽那語氣很平淡,聽不出讓人激動的東西來。楊滔想了想道:「陳叔,當老師不是我的長處,我喜歡寫一些東西,讀大學時就一直堅持着,就想能把自己這方面發展發展。」

「寫東西?很不錯,現在這樣的人到哪裡都需要。你有沒有取得什麼成就?要是有,你想找領導也有說服力。」陳副書記說。

「陳叔,以前我喜歡文學,不過這兩三年來我一直在學習寫通訊報道等文秘的相關寫作。半年前在《人民報》上發表了一篇論文,獲得二等獎。獲獎通知前天才收到,過幾天就要去京城領獎。」

「在《人民報》上發表,還得了二等獎?這可是件大事,要是地區知道了,都會震動的。《人民報》上發表文章,懷市地區已經有幾年沒有過了。能在《人民報》上獲獎,那就更少了。很不錯,那是什麼樣的獎項?」陳副書記聽了就有些激動,楊滔從他話里聽得出來。

「陳叔,是這樣。」楊滔忙把獲獎的事說出來。

在半年前楊滔無意中在國內最大的權威報紙《人民報》上,看見一份徵文廣告,主題是教育改革的進一步深化。楊滔花了一周時間寫了篇寄去。兩個月後,報紙給刊登出來。一個月前,這篇文章被評獲二等獎。這可是幾十萬篇徵文中挑選出來的,楊滔看到報紙上的公告,美美地把自己誇讚了很多遍,渾身的骨頭都軟酥了。這個月來,楊滔已經無數次地想過,該怎樣充分利用這篇文章,用來改變自己的生存環境。卻不知道要怎麼去做,昨天看到那麼多的小車,一齊跑到這深山深處來赴一個老人的喪禮,楊滔就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而今天李奉唯的行動和所說的話,都使得楊滔頓時有種撥雲天開的感覺。

「楊滔,你取得這麼重要的好成績,讓我這當叔叔的都覺得臉上有光。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先安心去京城領獎,回來後再考慮自己今後怎樣發展。鳳城要是不好找那你就和陳叔到懷市去,總不會讓你受委屈,埋沒了一個才子。」

楊愛梅心裏一喜:「看看,我就說楊滔很有能力吧。是不是把懷市地區的文人都蓋過了?老陳,你可要把楊滔的事放在心上。」

「謝謝陳叔和姑姑,我也就是碰上的,哪裡是什麼才啊。陳叔,那我就按您說的,回來再找領導說說自己的想法。」這時進來了個漢子,說是要開夜宵了,問是不是給端進來。楊滔忙站起來,去幫着端夜宵。

第四天,比較清靜,楊滔一直在想怎麼把握好這次機會來個鹹魚翻身。四天里,楊滔又接引了不少的人,其中楊滔記住的就兩撥:鳳城縣委書記段世理和鳳城教育局的李奎局長。楊滔在李奎局長面前,把自己與陳副書記的關係展示出來,卻沒有多說什麼。楊滔想給局長留下個印象卻不要太張揚,而讓教育局對自己排斥。

小鎮離縣城有三十幾公里,由於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小鎮雖小,但人口集中又是山區集會之所,卻也熱鬧。楊滔回到都良後,就給幾個老朋友打電話要他們下午趕過來,說有要事找。

楊滔回到「愛麗春」,小花、小芳、小麗都還沒有起來,養着懶腰。店子里的小妹妹們總是這樣,賴着不肯起床。楊滔也適應了,她們尚未滿二十歲,小女孩的性子重着。何況她們每天被客人折騰很晚才睡,得讓她們養足了精神。楊滔一向都這樣,要想獲得更好的利益就要在細節上做得更好。楊滔經常對小妹妹們說上幾句暖心窩的話,她們也總是盡最大能耐把客人留住,雙方都得到最大利益。

小花、小芳、小麗都是店子里的小姐,做的主業都是皮肉生意,她們沒有學過美容美髮按摩的技術。她們每天都要接待幾撥客人,與客人們周旋。客人們很少有人嫌她們手上技術不規範,總是用些洗髮水隨意地洗下,就被她們帶到小房間里去按摩保健。

「愛麗春」里,真正學過按摩各種手法訓練的就是小紅與薇薇。兩人在「愛麗春」里已經是元老級人物,像「愛麗春」這種小經營,服務小姐總是走馬似的流動。這種流動使得客人總能找到新的面孔,有新的征服目標,小花、小芳、小麗在店子里呆了半年,已經是算長的了。

小紅和薇薇在「愛麗春」已經一年多,其他小姐都換了三四撥了,她們倆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小紅才二十,長得像一朵艷麗的玫瑰,一顰一笑都要撅人的魂兒。小紅是楊滔無意中在懷市找到的,屬於交流資源性質,憑三寸巧舌挖掘來的。來到「愛麗春」後,小紅並不像小花她們那樣只認票子,她要挑選客人,看不上眼的出多少錢都不肯做。近來,小紅兩三天就被一個神秘的電話叫走,整夜在外,費用沒有少,楊滔就沒有去理她去了那裡。

薇薇和小紅不同,她一直都只是做正規的洗頭、按摩。薇薇的手藝很好,受過系統的訓練,楊滔是在市裡正規的洗浴店裡遇上薇薇,把她挖過來的。薇薇比小紅要成熟得多,豐胸翹臀,身上的衣總讓人擔心又盼望着被撐破,勾人的緊。她又愛說笑,極為和善,人鬼神仙,什麼話都能接住。客人說些葷話,甚至有客人動手動腳,只要不太過分薇薇總是笑臉相迎。對客人進一步的要求,卻全部推掉,讓客人心痒痒的很能留住客人。

時間一長,楊滔和老婆付麗珍對薇薇很放心,什麼事都托給薇薇。他們夫妻倆不在店裡時,就是薇薇打理着店子。薇薇似乎有着天賦一般,對管理很懂門道,其他女孩子也聽從她管束。

楊滔進到裡間,聽到廚房裡有水響,那水就像鋼琴上彈響的音符叮咚悅耳。楊滔知道那是薇薇在廚房裡收拾早餐,小紅、小花幾人還沒有吃,每天都要為她們留着,就把衝上樓的姿勢收住扭向廚房。老婆付麗珍要是回來的話,也會在廚房裡幫忙,楊滔想把這好消息儘快讓老婆知道。

楊滔走到廚房門口,見裏面只有薇薇。薇薇低勾着頭,專註地切着香蔥,天氣有些熱,薇薇穿着短衫低勾着腰,胸前那裡就吊得惹眼,楊滔無意中吞了口口水。

「薇薇,你珍姐呢?」幾天不在真有些想老婆,楊滔想把這幾天的事告訴她。

「老闆,你回來了,珍姐不是還沒有回來嗎?珍姐下城去了。」薇薇面帶驚喜。

楊滔一件白色的襯衫,起着淺淺的蘭花,頭髮三七兩分着,臉上輪廓分明很有男人味。薇薇轉臉見楊滔神色與平時不同,驚異地看了看他,笑問道:「老闆,一回來就找珍姐,是不是有什麼好事哦?」

「是啊,你說該有什麼好事?這麼多天不見了。」楊滔笑意橫生,他平時很少笑,就算笑那也是無奈地擠出來的。當然,唯一的例外就是楊滔在為「愛麗春」挖人時,那笑就格外地迷人讓人無法抗拒。今天,楊滔臉上突然掛着笑,薇薇一愣後又有些着迷。以楊滔的身高,走在街上會比周圍的人要高出半個頭來,頭上極為柔順的烏黑髮質讓人第一眼會錯認為是女子。臉蛋爽朗清秀,掛着憂鬱與滄桑感。眼神有點散淡,只有與人說話時才專註,給人一種極為認真傾聽的印象。就這神情,常常會在無意中撥動人心底最柔軟的情弦,讓人感染。楊滔的手,保養極好,修長圓潤。相書上說這是文學大師的手,能出好文章來。但楊滔卻給女人一副很男人的印象,那種經歷很多成熟的男人味。這種男人味對不少年齡段的女人衝擊力超強,店子里的小妹妹們總是找着機會想與楊滔發生點什麼。楊滔卻總是避着,並不是因為老婆在他身邊,而是楊滔為自己划下了一條界線。

「薇薇,空了給我洗洗頭,幾天沒洗了很不舒服。」

「要洗哪個頭啊?老闆,我現在就給你洗。」薇薇笑着從廚房裡出來,人站直了,胸前的驕傲就格外地挺眼。楊滔在縣城裡初遇薇薇時,與薇薇近距離聊過,還跳了兩曲舞,把薇薇引到小鎮後。就一直與薇薇控制着距離,薇薇已經有很多次暗示着要與楊滔有點什麼事,甚至當著楊滔老婆付麗珍的面直接說,是楊滔把她騙到這鳥不生蛋的地方,要楊滔用身體來補償她。

楊滔見薇薇站立的架勢,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靠向樓梯的扶手。薇薇見了,不由綻出笑來。這就是楊滔誘人的地方,毫無裝飾顯現出純情。

「怕什麼?老闆,你早就說過要以身相許的,就是一直賴着不肯兌現。你想賴到什麼時候?」

「賴你什麼了?」楊滔轉身走到前廳在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機撥打付麗珍,接通後付麗珍說她和小紅在縣城採買店子里的消耗品,跟着就要回小鎮了。楊滔要付麗珍多買些菜,下午要請客。薇薇把洗髮水弄到楊滔頭上時,楊滔把下午要說的事,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就覺得身後的薇薇,把身子擠靠在他背上,薇薇的熱力與彈性是楊滔所熟悉和警覺的。楊滔不知道薇薇是不是有意這樣,只好陰着不做聲。背後的熱力卻明顯地燙起來,薇薇的手勁沒有變,十指在楊滔柔而細的頭髮里梳弄與按壓,讓楊滔稍有些分心。

睡在樓上小房間里的小花、小芳、小麗從樓上下來,見楊滔在就說:「老闆你終於回來了,這幾天薇薇姐可想你了,總在念着。」

「不說話,沒人把你們當啞巴。」薇薇說,楊滔沒有看見薇薇的表情,三個女孩子卻閉了嘴。平時,都是薇薇做飯,女孩子們每天的流水賬也是薇薇記,三女都有些怕薇薇。三女胡亂地梳洗,就擁進廚房找早餐填肚子。見廚房裡準備的又是米粉,小麗就在那裡念叨,說是天天這樣沒有一點食慾。小芳接嘴說,早餐又不是男人一天一變?想吃新花樣,自己早點起來弄。

幾個女孩子吃着,說起化妝說起這天的排隊次序。小花與小麗又在爭排第一,薇薇說,今天用不着爭了,老闆說放假。她們一聽,立即歡呼起來。隨即埋怨薇薇沒有早早跟她們說,好到縣城裡去玩。她們愛到斜對面的網吧里打發時間,三人一走,「愛麗春」里就清靜下來。

「老闆,要不要給你按按腰?」薇薇說。

「嗯,這幾天累得夠嗆。」就隨薇薇把頭髮清洗了,用另一條幹毛巾把楊滔濕漉漉的頭髮包起,兩人就上樓。薇薇的房間是樓上六個房間最乾淨的,平時,有客人上來按摩,薇薇總是拿兩層毯子鋪上,又不準其餘幾個女孩子帶男人到她房間去。兩人到房間後,楊滔站着等薇薇鋪毯子。

「老闆,呆站着做什麼,這樣怎麼給你按摩?」薇薇把楊滔連拉帶推弄到小床上躺着。一陣清新的香氣撲鼻而來溫馨異常,楊滔心裏沒來由地一動,看向薇薇,薇薇臉上掛着笑分外動人。薇薇偏身坐到楊滔身邊,偏腿跨坐在楊滔的腰臀上。薇薇臀部向後翹豐滿圓潤,腰臀曲線加大,屬美臀型的後翹型。一坐實楊滔就感受到薇薇的彈性與**感,而薇薇分明有些故意。今天心情太好,對薇薇就存了點調逗,沒有說破薇薇的故意所為。

薇薇見楊滔不做聲,取了東西下了床,提張凳子坐到床頭,將楊滔的頭拉到自己身前,用干毛巾反覆擦去水漬。薇薇將楊滔頭摟在自己胸前,按着楊滔前額與眉毛部位。楊滔分明感受到薇薇胸口那怒起的彈性,隨着薇薇兩手用力,一波一波地擠壓着楊滔的頭。這種感受,楊滔經常在家裡享受老婆付麗珍的親昵時體會過。按好頭部薇薇折身上到床上,再次坐到楊滔的腰臀。薇薇一直不做聲很到位地按着,楊滔按摩喜歡手重,薇薇就有些吃力。翻過身兩人面對面,楊滔才見薇薇臉上已經冒出了一層細汗。

「休息下吧,別這樣用力。」

「楊哥,今天看你和平時不同,有什麼喜事?」楊滔聽了一滯,薇薇平時很少喊楊滔為楊哥的,只有親昵時或做什麼重要正事時才這樣喊的。平時都稱呼楊滔為老闆,楊滔就轉臉看着薇薇,「什麼喜事不喜事的?真有喜事也會跟你說的。」

「楊哥,很久沒有見你這樣開心了。楊哥有好事還會與我說?」

「我們不是朋友嗎?」

「楊哥哪會將我這風塵女子放在心上?」薇薇語氣里有些辛酸,楊滔是聽出來了。

「我是這樣的人嗎?」

「怎麼不是?你說我多少次破了臉皮,要楊哥疼我一回,楊哥答應過嗎?」

「你不是我妹子嗎,我怎麼能害你。」

「我才不要做什麼妹子,我只是想着要楊哥疼我一回。楊哥和珍姐一直把我當作親妹子待,我很是感激,其他的話我就不說了。我只想滿足一個心愿,楊哥,你答應不答應?」

「什麼事,說得那麼傷感。」楊滔明知道,卻不知道怎樣應付薇薇隨口而出。

「楊哥,我就想着要楊哥疼我一回。就一次,算我對不起珍姐。」薇薇臉一紅,把臉扭向一邊,停了會扭回來直直地看着楊滔。那手按摩時,漸漸地由胸部向下到小腹向腿根而去,楊滔全身不由繃緊起來。

付麗珍和小紅兩小時後回來的,車拖着買來的東西停在「愛麗春」門外。楊滔就到外面幫着搬東西,搬完東西楊滔見付麗珍兩縷頭髮,被汗水粘在俊秀的臉頰上。就要她快去沖涼,付麗珍卻想知道有什麼好事,做出這麼大的動靜專門請客。

「你洗好了我再跟你說,肯定是大好事。」楊滔說著,推付麗珍去衛生間。衛生間門一閉,隨後就響起水聲,楊滔壓抑在身子里的情緒就擴散開來。薇薇和小紅兩人在整理那些東西,並把菜放到廚房洗弄。

付麗珍從衛生間出來,清爽了,楊滔一手拉住她向樓上走。付麗珍以為有什麼不能讓薇薇和小紅知道的事,就跟楊滔上了樓。樓上六間房,有一間是屬於楊滔兩人的,雖然他們很少用。進到房間里,楊滔把付麗珍一下擁住,很猴急的樣子。

「大白天的,你想做什麼,不怕薇薇和小紅她們笑你,我還要臉面呢。」

「難受,不是有好事嗎,慶祝慶祝。」楊滔厚着臉說。

「到底什麼事,你還沒有跟我講呢?」付麗珍見楊滔的神態明白了,「是不是又被薇薇逗了?」說著也就隨楊滔把衣解開,剛洗過的身子,潔凈爽朗還有着水氣。楊滔已經急不可耐,顯得手忙腳亂。

「她逗你,你就這樣老實?你大男人的還怕吃虧?」付麗珍一邊調笑,一邊應和着楊滔。楊滔沒有回嘴,他的嘴已經忙不過來在付麗珍身上啃着。兩人忙活了一陣,楊滔才安分下來躺在付麗珍身邊。付麗珍稍做清理,等着楊滔說事,兩人赤着身,相擁擠在小床上。楊滔才把收到京城的獲獎信,和這幾天在村裡見縣裡那些領導,以及陳副書記肯幫忙的事說了出來。關於那篇文章,付麗珍也知道發表了,卻不知道已經得了大獎,興奮地在楊滔臉上狠狠地親了親。付麗珍眼裡充盈了喜悅的光彩,光彩里隨即漾出淚水來。

日頭偏西,小店裡氣溫涼了下來。楊滔要請的幾個朋友也陸續到了。來客共有四人,平聲、高興、李奉唯是高中同學,玩在一起的時間長;定文則是同事,工作後新交的朋友,兩人是喜愛弄些文字而成了知交。如今定文已經改行,到縣委宣傳部里,是宣傳部里的幹事,每年都在地區的報紙上發表些通訊稿,成了宣傳部里的一支筆,也是楊滔所有朋友中,混得最好最有前途的人。

李奉唯是店子里的熟客,這洗髮店有李奉唯的一分子。一進門,口綻蓮花就與小紅和薇薇兩人說著葷話。李奉唯知道這兩女,只能在嘴巴里占點便宜,小紅肯出來做,是小店的台柱子是搖錢樹,李奉唯也沒想得罪她。薇薇是從不賣身的,李奉唯也曾多次想要了薇薇,薇薇就用楊滔來擋,說自己是楊滔的老二是李奉唯的嫂子,要李奉唯自己看着辦。李奉唯在小鎮里,雖然頭抬得高到了天,卻在意朋友與楊滔的情義深。李奉唯偷偷地問過楊滔,楊滔知道薇薇的心思,不置可否地應了下來。之後,李奉唯倒是沒有再纏着薇薇。

平聲是楊滔同學裏混得比較好的一個,如今已經是縣城物價局辦公室的副主任,是同學中手裡有筆可簽單的紅人。高興是眾人里,鬼名堂最多的,翻翻眼皮就能想出個主意。高興還有一手功夫,那就是喝酒,能把一瓶董功酒灌下肚當作解渴用。平聲和高興曾經到過小店一次,那是一年前小店開張不久,他們來給楊滔捧場的。三人對店裡的女孩都不熟悉,見李奉唯不停地逗着小紅和薇薇,而兩女也隨他葷話素話地亂說,小店裡的氣氛就熱烈起來。李奉唯現場一串,定文與平聲和高興也就熟悉起來。

「奉唯,你小子現在雄霸一方,居然不主動請客,你說怎麼辦吧。」高興趁機說。

「說什麼話你,我欠你的等會我自罰三杯。可你說雄霸一方,就說遠了,這兩位都是縣裡重要部門的核心人物,我算老幾?」李奉唯說著指向定文和平聲。

「奉唯,你也不要謙虛了,誰不知道你是全縣的英雄?公安系統的紅人,在地區經驗交流會上過主席台的,明年怕就升到縣局帶長字了吧。」定文接口說,定文在縣裡搞宣傳,全縣這類事自然很熟悉。

「看看,陞官了還瞞着,是不是不想認我們這些同學?」高興借題發揮。

「哪裡,縣裡也只是有這個意思,還不知道成不成。」李奉唯突然放小了聲音,表面謙虛,話里卻露出事情已經篤定。

「早就聽到風聲了,你升到縣裡,那也是你用命拼來的。」定文附和着。平聲與高興都沒有聽說李奉唯拼什麼命了,見楊滔從廚房裡出來,就問楊滔是怎麼回事。楊滔就把李奉唯去年執行圍捕一個敲詐團伙時,抓住了一個敲詐團伙里的首腦人物。用手銬把自己和那首腦銬在一起,與那人一起跳崖暈死的事說了出來。

「奉唯,看不出你小子在關鍵時刻,還真能捨生忘死跳下懸崖去,等會要好好地敬你一杯。」高興來勁了,大聲恭維道。

「什麼捨生忘死,當時我不跳行嗎。那人已經急了,又是個衝動型人物。我不隨他跳下去,也得被他拖下懸崖,肯定是頭先栽下去,那樣我就死定了。跳下去,還多幾分機會,也賭着那人熟悉地勢那懸崖不會高。不過,這些話就只能在兄弟們面前說說,說什麼不怕死那都是假的。」

「這句話中聽,又有誰不惜命?你做出來就是你的機會,我聽部長在一次吃飯時,說到縣裡已經提議要你到縣局去,至於任什麼職還沒有定下來。」定文小聲說。

「那也是老哥在領導面前幫了很大的忙,只要到了縣局,任不任職那都不重要。能和兄弟們近了多聚聚,我就滿足了。」李奉唯一臉緋色。

「擺桌了,我們先喝酒,邊喝邊敘舊。」楊滔說著,就去廚房幫忙。薇薇和付麗珍就要他坐着,說有她們擺就行。楊滔回到桌邊,高興就說,「楊滔,今天沒來由地把我們找來不會單是喝酒吧。有什麼事,先說了再喝。」

「我們先喝酒,事情邊吃邊說。」楊滔坐下,付麗珍和薇薇不停地從廚房裡端出盤碗來。菜上齊了,三個女人沒有到桌上來,知道他們要說事就在廚房裡吃了。五個男人先端了杯,五錢裝的小杯對於他們來說都顯得太小。不過,今天不是來喝酒的,酒只是表個意思,把那情分和氣氛釀造出來。

楊滔要大家先填填肚子,桌上的氣氛一下就顯得沉,幾人反而沒有吃的**。楊滔就把杯子的酒倒到嘴裏,然後將那封信拿出來。

定文一看,信是從首都來的,而且是全國第一的《人民報》報社來的信。神色就凝重起來,很小心地打開,取出信紙仔細地讀了起來。李奉唯及平聲、高興都看着定文,李奉唯伸手把信封拿去,然後傳給高興兩人。

「什麼時候發表的?」定文看完說。

「兩個月前上報,評獎是最近的事,前兩天才得到確切通知。」楊滔說得鎮定。

「據我了解,近五年來懷市地區沒有任何人在《人民報》上發表過一篇文章,哪怕是豆腐塊的短訊。宣傳部里每次開會,都把在《人民報》上發文章,作為最高的工作目標,而且獎勵還很重,甚至說過只要發表千字,就給解決科級級別。可想而知縣裡是何等的重視,又是何等的難。」定文說著向幾人掃了一眼,停了停又說,「楊滔,這可是件大事,應該是驚動懷市地區的大事。」定文說得異常肯定,楊滔聽了心裏就踏實了許多。付麗珍和薇薇沒有參與,坐在平時洗頭的椅子上一直關注着幾個人的談話,定文的聲音大,付麗珍聽到了臉上的笑容就燦爛開了,薇薇伸手捏住付麗珍的手,兩人纖細飽滿的手指絞在一起。

「一篇文章,就算在《人民報》上發表並獲了獎,雖然是件了不起的大事,地區與縣裡知道後能給多少實質性的東西?我看,只怕榮譽多實質性的實惠少。」高興首先發言說。

「我也是這樣想,才要你們來合計合計怎麼做才能最好。」楊滔點頭說。

「楊滔,你自己有什麼想法?」定文想了一會說。

「楊滔有什麼想法?楊滔這幾年夠窩囊了,被那校長壓得喘不過氣來。要我是楊滔,首先就想離開都良這鬼地方。定文,你是大哥又在縣裡,天天和領導在一起,兄弟們就指望大哥你拉楊滔一把,在領導面前給怎麼推薦推薦。」李奉唯說。

「我也是這意思。」

楊滔見李奉唯沒有提到自己與陳書記到關係,也就沒有說出這次在村裡與陳副書記的事。

「楊滔,在同學和朋友中我們幾個還算混得稍微好些,可要說接觸縣領導,那只有定文了。奉唯也不錯,只是離縣裡說得上話的人又遠了些。目前,還真找不到起決定性的路子,我們還要好好地合計下,不能再錯失了機會。」平聲謹慎地說。

「是啊,我雖然在縣委里,接觸縣領導的機會多,要真正說話還沒有什麼分量。這點我是自知的,在宣傳部里,我一定會把握好時機向部長推薦你,你放心。我只是想,這樣的推薦作用真的不大,觸及不到縣裡權力核心,想很快讓縣裡的頭頭腦腦看重你,讓他們覺得你可用是他們所要的人才,還要從不同的途徑造出一種聲勢來。縣裡其實是很缺能寫的人才,僅縣委就可進三四人,縣**那邊的缺口更大。問題是要找到在常委里說上話的人,而且這個人還要實心地幫你。我只是把難度說出來,我們想辦法時才能對準目標。你怎麼想,楊滔,你的打算呢?」定文很用心地想着。

「我是這樣想的,幾天後就要去京城領獎。我想在去之前,以申請支助旅費的方式到縣裡跑一跑。不在於弄不弄到錢,而是把這張獲獎通知讓縣裡領導知道。具體怎樣去做,還沒有想好。你們看這樣行不?」事關重大,楊滔說得很慢。

「不錯。這樣的話縣裡無法迴避這事實,先讓縣裡的領導見到你。面對面地談,有些事也很容易辦成的。」定文分析說。

「按楊滔計劃,是不是可行?」高興說著,看定文和平聲、李奉唯也一臉期待。

「應該可行,只要把細節把握好。縣宣傳部是一定要去的,部長那裡我儘快找時間約他,他能幫到哪種程度現在還說不上,應該有很大的幫助。」定文肯定地說。

「那行。楊滔,總體的方法就定了下來。」高興進一步問,「應該走哪幾個部門?」

楊滔看向定文:「你說呢。」

「照我看,教育局、人事局、**辦、縣委辦、宣傳部、管文教衛的副縣長、管文教衛的副書記都得去。」關鍵的地方,定文話鋒一轉,「要是能找到縣長,或縣委書記那就更好了。」

「教育局倒是好些,其他部門裡一個都不熟,有些連門怎麼開都不知道,就怕沒人理會。」楊滔如實說,臉上也沒有什麼擔憂之色,要是在兩年前沒有到外面闖過世界,要找這麼多部門和領導,只怕想都不敢想。何況在村子裏,這些領導都見過了面。

「他們哪又見了什麼世面?就《人民報》這張獲獎通知,什麼門還敲不開?」定文倒了杯水喝了兩口又說,「你到縣裡後,我盡量擠時間陪你去。只是,副縣長與副書記那裡,我還真不好去。」

楊滔說:「是不是要找領導們吃個飯,或喝茶之類的?」

「這個不急,真有了名目是少不了的。」定文搖了下頭說。

「要安排吃飯,楊滔你就到我們單位定點的餐館去,你簽我的單我就不出面了。」平聲暗示說,楊滔自然知道平聲說的意思。李奉唯也提醒說:「楊滔,你也可簽我的。到縣城住宿我包了,我定一個房間你只管去住。不過有一點,你可不能帶小姐去留宿,讓人知道是我的房間有小姐包夜,那我就慘了。」

高興打趣說:「慘什麼慘?你帶小姐包夜的事還少?不過,楊滔是絕對可信的。」

《人民報》的頒獎是在九月二十三號,楊滔在時間上確實太緊了些。楊滔在定文他們走後,精心地把要做的事梳理一遍。雖說一篇文章決定不了什麼,但有了這個契機,離開都良六中總該做得到的,退一萬步說陳副書記也答應過要幫自己跟縣裡打招呼。

楊滔覺得先找教育局,自己要去京城領獎學校這邊的事就顧不上了,到教育局去既可把假請了又可宣傳自己。況且無論事情到哪一步,都得歸到教育局來,這是無法迴避的,教育局辦公樓對楊滔來說是一種惡夢一樣的存在。三年前,楊滔在六中協助付麗珍她們組織學校的文娛活動,沒幾天就與付麗珍搞得火熱兩人搭上了。在學校後山約會,卻被六中的米校長組織人,給悄悄地圍住捉鱉了。師生戀情是有些異類,付麗珍雖然不是六中的學生卻是六中附屬的農校學生。六中的領導本想藉此壓住楊滔,沒有料到楊滔與付麗珍兩人口徑一致地否認兩人的戀情,付麗珍還就此離校回家,付麗珍父母不明所以到學校鬧着,要學校給付麗珍正名。

學校處理不了只有上報到教育局裡,教育局幾次把楊滔傳到辦公室和紀檢室問話,這事最後沒有落實。付麗珍卻輟學不讀,一個月後楊滔與付麗珍結婚,婚後就外出打工。教育局的幾次談話,對滿身帶刺的楊滔,感受很大也轉變很多。楊滔再一次走進有着心裏陰影的教育局,心情比原來要複雜多了。那天在村裡見過李奎局長,沒有太多地引他注意,不知道李奎局長是不是還記得住自己。

到縣教育局是上午十點,教育局是在新建路,辦公大樓是一棟九十年代中期修建的,共五層樓,一至三樓是各股室的辦公處,四樓是局級領導的辦公室,五樓是一個大會議室。教育局辦公室就在三樓,楊滔知道要找局領導就先要到局辦公室。楊滔很熟門地推開辦公室的門,天氣很熱裏面空調的冷氣,讓楊滔渾身的汗一涼。這扇門,以前每次打開心中都咚咚地擔憂着,又將會有什麼不妙的事落到自己頭上。

楊滔一進門,就聽見裏面有個亮亮的聲音在侃侃而談,聲音里的流氣很重滿是得意。回手關門,楊滔就看見進門的左手邊辦公桌上,坐着一位身材壯實的中年男人。男人臉方正端莊,卻涎着臉眼角眯擠着,聲音就是從那厚實的嘴唇里吐出來的。這男人楊滔認識,是教育局裡有名的二流人物,是局裡兩個小車司機之一,叫蔡司(蔡姓司機)。他無論到哪所學校,都要跟學校討包好煙,弄兩瓶水喝。吃飯時,遇上好菜還要多報一份,打包拿走。

「老蔡,還有呢。」辦公室里的人都聚神聽蔡司在侃,沒有人留意楊滔的到來。

「男人忽悠女人,叫調戲;女人忽悠男人,叫勾引。」

蔡司說罷,嘿嘿地笑極為得意,其他人也附和着笑。

「那男女相互忽悠呢,叫什麼?」剛才那聲音又起。

「男女相互忽悠,叫愛情。看你們蠢不蠢?你在家裡是不是總是忽悠你那黃臉婆?在外面又忽悠小妹妹?這才做到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蔡司說著,眾人哄然笑起來。

「請問,主任在嗎?」楊滔見沒有人理會他,只好開口問。

「你們是不是主任?人家是找領導的,要向領導彙報工作、彙報思想。」蔡司聽了楊滔的話,也沒有回頭就在那裡說風涼話。其他的人被蔡司那句「找領導」,就不好接楊滔的話。辦公室里一下就僵住,沒有一絲聲音,楊滔心中倒還鎮定,正想再問只見一個三粗五大的女人站起來,走向楊滔。

「找主任有急事嗎?要是急,我給你問問他是不是抽出空。」那女人問。

「我今天就要找到主任,交給他一份申請。」楊滔說。

「申請?你們看,中國人太多了就是這樣。申請調動早在一個月前就截止上交了,現在都開學了,還有人來交申請。」蔡司的風涼話又響起。楊滔當作沒有聽到,對身前的女人說:「真的很急,主任不在嗎?」

「李主任在參加局務會,也不知道他們要開多久。」女人突然想到似的說。這女人楊滔不認識,也沒見到過學校檢查。女人粗壯,臉上有一粒粒的肉刺與明顯的斑,給楊滔卻有股親切與感動。

「這樣啊,要不你把申請放在主任辦公桌里,他會看見的。」女人話語很粗。

「不能當面給他?我還有事要和主任說。」楊滔也知道這是強人所難,卻因為沒有了時間不得已而為之。果然,話音一落辦公室里就有冷笑聲,在笑楊滔不知味不識趣。

楊滔在辦公室里站了十幾分鐘,沒有走的意思。裏面五六個人東拉西扯地說著話,蔡司也不再說及楊滔。這時,門外進來一人,身材肥碩,臉圓耳厚,鼻凸眼小,走路時是絕對看不到自己的腳。那人剛到辦公室里,楊滔一眼就認出是辦公室的王龍副主任。王龍以前曾打過交道,三年前訊問楊滔的師生戀時,就是他做的筆錄。不過,王龍已經記不得楊滔了,王龍見辦公室里有了新面孔,其他的人又沒有搭理。覺得奇怪,就問。「有什麼事嗎?等人?」

「你是二王,是小鬼,人家找的是大鬼。」蔡司見王龍說話,就支了句。王龍倒沒有因蔡司的話走開,等着楊滔應答。先與楊滔說話叫徐姐的女人,走近王龍悄聲說:「楊滔要找主任交份申請,很急的事,而主任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散會。那會要是夜了之後才散,什麼事也辦不成了。」在王龍遲疑時,徐姐又說:「人家從下面來,很難的,要不你給去看看?」王龍猶豫了一陣,對楊滔說,「你是哪所學校的?我給你去看看,主任要是抽不開身那你就明天再來。」

「我是六中的楊滔,謝謝王主任,麻煩王主任了。」

王龍出了辦公室,就推門到斜對面的小會議室里去。又等一會,王龍走了進來,身後跟着辦公室主任李輝。李輝個子小,只有王龍的一半,進來時臉陰着,可能是為楊滔這種不知進退的行為激怒了。

楊滔見李輝主任來了,想迎上去卻又站住了:「主任,打攪了。」

「有什麼事,快說吧。」李輝走得急,看着楊滔,臉上擺明了小事就不要找麻煩。

楊滔先把《人民報》的獲獎通知,遞給主任看。主任見信封上《人民報》報社的字樣,臉上就換成驚疑。抽出信紙讀着通知,臉色就漸漸地凝重。

「主任,通知上說二十三號要到京城去領獎。可是我現在經濟上有困難,所以想請組織上給些幫助。我寫了份申請,主任請看。另外,還要向局裡請幾天假。」楊滔見李輝看完信就說。李輝卻還在消化信上的內容,這是什麼樣的一份通知分量有多重,飛快地在心裏權衡着。

「什麼申請?這通知是……」主任一時之間還把握不住,楊滔把自己的申請給了主任,主任也不知道該怎麼答覆,「這個,錢的問題局裡要研究研究。」

「主任,我想跟局長再說說。」楊滔說著把《人民報》上發表的報紙給主任看。

「楊滔老師,局長們正在開會,非常重要,不好打攪局長。不過,你的事我一定會跟局長彙報。」主任一邊看着報紙,一邊核對獲獎通知的名字。

「楊老師,你這篇文章寫得很好,水平很高的嘛。這個獎就更高級了,《人民報》那可是全國第一報,真不簡單。人不可相貌,楊老師是個才子啊。是哪所學校的?」

「六中的。李主任,我就怕時間上來不及。」楊滔還是想見到局長,要讓局長重視了自己才可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看,是不是對我這個辦公室主任還不放心?我是面對全縣五千教職工,哪次說過的話沒有兌現?」李輝話里既有責備又體現出關愛。在楊滔肩頭拍了拍打聲哈哈,「楊老師,要不今天就不回都良?讓局長們先把全縣的事打一個逗號,最多三天你的事就會有回復。要相信局領導,人才難得啊。徐姐,為了表示對人才的重視我就做主,你把小楊老師帶到教育賓館掛個鋪,掛辦公室的賬。」

掛好鋪後,楊滔躺着想事情得一步一步來急也沒有用,又想徐姐這女人臉面不怎麼樣,心地卻是好。正想着手機響了,楊滔一看是定文來的忙接上,定文在電話里要楊滔立刻到鳳飛茶樓。鳳飛茶樓在鳳城的東頭,楊滔得穿過鳳城。定文在電話里沒有說什麼事,只是催要快。楊滔想了想,還是把所有資料都帶了去。

茶樓外定文已經等着,見了楊滔急上一步問:「把資料帶來了吧,部長在茶樓里。快點,部長等會還有事。」兩人上到四樓,那裡已經很清靜,紅地毯鋪在走道上。定文走得很快,楊滔來不及留意周圍環境。到了房間里,浸涼氣溫一下子將楊滔的注意力集中過來。房間不大,十四五平米,布置得很典雅。燈光打得淡,卻不影響客人的交流。房間沙發上,坐着一位身穿白襯衫,分頭梳得很用心,精神飽滿的男子。那人見定文與楊滔進了房間,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部長,這就是楊滔。部長您請坐着,我們後輩哪受得起您站起來接?」定文見了忙介紹說。

「定文,你就說錯了。論年紀,我是比你們虛長几年,可小楊是我們縣的大才子,甚至可以說是我們地區的大才子,我怎敢擺老鳥?縣常委來了我可以不站起來迎接,而小楊來了我要是不迎接,別人知道要罵我的。定文你要知道,縣裡常委有七個,可大才子幾十年都難遇上一個。」

部長站起來後,越見精神,雖年近五十,身材卻沒有變形。楊滔見部長誇自己,謙虛謹慎地說:「部長,哪有您說的那麼誇張。那個獎,不過像買彩票中獎一樣,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得到的。部長,我早就聽定文說過,部長的文筆在懷市地區都是鼎鼎大名的,早就想向部長請教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

「部長最看重的就是人才,也最扶植年輕人,我跟着部長一年何止勝讀十年書啊。」定文慷慨地說。部長以前在部隊里是通訊員,文筆不錯自視也甚高,在地區黨報上每年發表幾十篇文章與攝影照片,指點定文倒也是有那實力。

「你們年輕人把我都捧上天了,別摔壞我才好。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這才是我們所想看到的。小楊,你那篇文章我看過了,的確是大手筆,站的角度很高對地區的教育分析得很透,不足與前景都說到點子上。《人民報》的編輯,眼光可真是又亮又毒。這些先就不說了,小楊,你把自己的想法說說看?可不要委屈我們的大才子才好,人才是要靠發掘與培養的。」部長說著,坐了下來。

「楊滔,有什麼困難和想法,就直接說出來,部長等會還有事要處理。」定文提示楊滔。

「部長,從高中起我對文學就很感興趣,大學時我學的是理科,但業餘時間都用來提高自己的文學素養。雖然沒有什麼成就,對讀讀寫寫一直都沒有放下。大學畢業後到都良六中,一直在那裡任教。結婚後愛人沒有工作,生活來源上有些緊張。去京城領獎的旅費,還沒有着落。我想去之前,到一些單位化化緣請組織支持,教育局裡已經交了份申請。另外,我就想今後能夠到更好鍛煉自己、提高自己、發揮自己特長的環境去工作。」楊滔這幾天要走不少的地方,今後只怕要傳開就先向部長說自己要化緣,免得以後部長知道反而反感。

「你想換個工作環境,有沒有什麼具體的目標?」部長兩眼注視着楊滔,讓楊滔覺察到他的關愛與熱誠。楊滔見部長心熱,而且部長是縣裡七大常委之一,雖說沒有過多的實權,按潛規則縣委常委中的人真正幫你,鼎力要舉薦一個人還是能夠做到的。楊滔見部長問到具體目標,反倒是不知道怎樣回應。他對縣裡的崗位很是生疏,只是那天聽定文粗粗說了些,自己卻不能衡量這些崗位的可能性和優劣,心想只要先離開學校領導那些晦氣面孔,就謝天謝地了,還奢望什麼?

「部長,我哪有什麼具體的目標,想換個環境也就是心裏想想。我知道這很難的,就盼望着部長您幫幫我。」楊滔回想那幾天里,部長是不是也到過陳副書記家,一時間卻想不起來。那幾天鳳城縣、鄉鎮、各局大小頭目都到了,楊滔原先又不認識,哪能一下記住?

「說實話,你現在工作的性質是事業單位,要改到行政編製的確難度不小。這樣吧,你的想法我已經知道,你先安心去京城把獎領回來。有些事我直接出面也解決不了什麼問題,拉你幾手還是能夠的,算是我對你的承諾。不過,這可不要在私下傳,影響不好。」

「部長放心,什麼能說我是知道的。」楊滔和定文一齊表態。楊滔說後覺得意猶未盡,又接了句,「謝謝部長。」

「有些話你們心裏知道就是了,領獎回來後要有什麼打算,都可以慢慢地一步一步來,不急。定文,你說我們宣傳部,是不是應該派一個人與小楊一起去京城領獎?教育宣傳也是我們主要的重點任務。」

「部長,您要是能帶隊讓我們去見見大場面,也能督促我們進步啊。」定文心裏在想,要是派人與楊滔去京城,楊滔領獎回來要解決楊滔調動就肯定成了。

「這只是個想法,再說我想去也脫不了身啊。能有這樣的機會,讓大家見見場面的確是有促進作用。定文你再陪陪楊滔老師,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部長說著站起來向外走去。楊滔忙站起來,跟在部長身後嘴裏說著感謝的話,卻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好。定文走在楊滔身後,兩人一起把部長送出房間外。定文將部長送到茶樓外,招手打了部車讓部長上了,給了車錢。車消失後,才拉着楊滔往回走,回到茶樓房間。

楊滔與定文坐回房間討論,說到先說的要找幾個單位化緣,部長沒有接話說迴避了這事。楊滔就問定文,定文也拿不準部長的真實意圖,但從部長的話里及態度應該是支持的。

楊滔按既定計劃,找到了縣**辦和縣委辦。人事局兩天都沒有找着人,辦公室門一直關着。**辦和縣委辦這兩處,接待楊滔的人都很熱情,兩辦的主任都指派人招待了楊滔,讚譽的話一套一套,申請資助的費用卻沒有人提起。好在楊滔的意圖,也不是以得到一筆旅費為目標,而是想把獲獎的事傳開,進入領導們的視野。

到鳳城才兩天,楊滔就體會到與領導們打交道別有一番天地,見定文他們以及縣委辦、**辦對自己的接待,心想跟在領導身邊要學的東西還多着,自己要是離開學校倒要好好學這處理人與人的關係,學問深啊。

在都良「愛麗春」時,幾個朋友都說要幫着楊滔,可這幾天一個個都忙着單位的事。定文這兩天事多,忙不過來。平聲也為學校新學期收費,與縣裡減負辦、縣督學、政協、人大磋商溝通也抽不開身。楊滔在縣城可去之處倒是很多,特別是縣城的娛樂場,這兩年楊滔為自己的「愛麗春」找人經常到裏面混,熟人熟路的。只是這些天卻不能去了,怕給人撞見認出來,雖然沒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那也百口莫辯。

楊滔覺得空閑多也蠻好,每次回到住處,都反覆地把過程和細節在腦中回放,總結自己的言行和揣摩所遇到人的意圖。什麼事都能多想想,嚼一嚼品出個一二三來。宣傳部長曾說楊滔的編製是事業單位,不是行政單位編製,楊滔一個人時就想,定文不也是從教師改行到宣傳部的?當然,定文老婆的舅舅那年是縣人大主任,離任前一手就把定文提了過去。看來什麼事都不是絕對,只看是不是找對了路徑。

明天就要到教育局去看看那裡的迴音,想起這三天無論到哪裡都是稱讚聲,都表示對人才的重視人才的珍愛,只是還沒有見到一星一點的實際東西。自己能不能從六中出來,要等從京城領了獎之後才會有眉目,現在也急不來。

楊滔正想着在到教育局的種種可能,房門被敲響了。楊滔以為是定文或者平聲,只有他們知道自己住在這裡。楊滔開了門,見門外是個生人,正要問。個子小的李輝主任卻從後面擠到前面來,說道:「楊滔老師,局長來看你了,還不快請局長坐?」

「局長、主任請進房坐。」楊滔忙把外面的人讓進來,這些人楊滔認識的也就只有局長和主任,另外兩人面生不知道姓名和職務,既然與局長和主任在一起,都肯定是教育局的要害人物。房間進了四人後就顯得狹小,楊滔先招呼局長在唯一的椅子坐了,讓其他的人坐床上。

李主任在幾人坐下後就給楊滔介紹,兩個面生的一個是副局長田華抓人事調配的,另一個是辦公室的文秘叫錢六,目前是教育局的筆竿子,大部分材料都出自他的手。

「楊滔老師,你的事前天我就知道了。這是我們教育戰線的大喜事,是我們的驕傲啊。前天,就想來看看你這大才子,可是教育局一大攤子事繁雜的很,拖到這時才來,怠慢了我們的才子,是我的罪過啊。李主任這幾天沒有委屈楊滔老師吧。」局長和顏悅色,局長姓李叫李奎,私下裡有老師戲稱局長為「李魁」、「李鬼」或「三板斧」。局長個子不大,一臉斯文相,常年戴着副眼鏡。

「謝謝局長關心,全縣幾千人都要局長勞心勞力的,可說是日理萬機。局長百忙中還親自來看我,我心裏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了,謝謝局長,謝謝領導們。李主任這幾天更是無微不至地關心,給組織添麻煩了。」楊滔上次在村裡接觸過李奎局長,這時卻不知道局長認不認出自己。李奎局長原本就與陳副書記關係好,只是那天在村裡當著陳副書記的面,楊滔沒有說什麼。

「楊滔老師,局長一聽說你的事馬上就指示,不僅要在精神上關心你,更要照顧好你的生活。局裡給一個老師包吃住,那是首開先例。可見局裡對你的重視,對人才局長一向都當作寶貝一樣愛。」李輝主任對楊滔說,卻更多地看向局長。

副局長田華的話就更親切,他對楊滔說:「工作上有什麼困難?得了大獎後有什麼打算?儘管說,局長已經表態,局裡會盡一切努力善待人才和重用人才。」說著又看錢六,「這是教育系統的典型,要大力宣傳發揮你的職能。」錢六立即表示寫篇有分量大篇幅的全面報道。

李奎局長一直都微笑着,沒有多說話,等李輝主任和田華副局長說清意思後,才說:「楊滔老師,你這份大獎是才拿到吧。上次可一點信息都沒有透露。」李奎局長這句話說得很突兀,幾個人都沒有聽出來,只有李奎局長與楊滔兩人知道說的是什麼意思。楊滔估計局長是記起自己在村子裏幫忙的事,知道與陳副書記有些關係。

東拉西扯地又說了一會,局領導們把要表達的意思都說了,要了解的情況也問了,房間里的人一時就找不到新的話題。李輝主任看了兩位局領導說,「楊滔老師,你的申請局長已經表態,局裡已經當作一件工作,會在局務會裡討論,結果很快就會通知你。」

「李主任,局裡討論的是楊滔老師今後的工作,而申請的旅費,我當著小楊的面就可先表態,局裡一定承擔。聽說縣宣傳部派人去京城,即使旅費他們支出了,我們局裡也會把這筆費用當作獎勵獎給楊滔老師。」局長突然插話,說著看向田華副局長。田副局長立即表示支持局長的決議,楊滔卻見那個叫錢六的人臉色變了變。楊滔立即表示深深的感謝,有了這句話至少旅費解決,對今後的工作變動也是一種好的徵兆。從局長的話里楊滔清楚局長的決定里,陳副書記起着決定性的作用。

在人事上最為重要的是懂味,知分寸、進退和感恩,而不是看你能力有多強,能力強是好,但用得其反也是最難收拾,甚至是領導被對手弄下台最直接最有力的因素。領導扶植一個人,起用一個人,提拔一個人,重用一個人,所看重的最顧忌的也就是看你是否懂味。楊滔雖然做的不是太好,卻也讓局長們見到溫順與馴服,那感激的表情是無法作假的,局長等領導見過的人多了,很容易分出真與假來。

接下來,人事局、**辦、縣委辦三個地方又跑了一回,迴音都是還要等待研究,人事局雖第一次進,他們也知道了這事,看來要讓縣裡知道自己獲取了第一黨報的大獎的目的已經達到。楊滔就把目標轉向管文教衛的副縣長和管文教衛的副書記,今後自己要是想跳出教育系統,必須要這兩人點頭的。廖副縣長人稱廖縣,傳聞每年教育局人事變動他都要批十幾個條子,當然這些條子的持有者,都掛上了廖縣的親緣關係,只是不知道他哪有這麼多的親戚。副書記姓張從外縣調來的,與縣裡的人都沒有什麼太多的糾葛,據定文說副書記說著一口外地腔,平時一副待人親切樣,卻誰也沒有得到他真正的好處。

廖副縣長在小村裡與自己朝過面,但是還有胡成紅縣長以及唐金強副縣長在,只是楊滔也不知道廖副縣長是不是記得自己,總比毫無瓜葛的人找他要強些吧?走到縣**,楊滔想繞開自己到過兩次的**辦,那裡肯定有人認識自己,楊滔怕被人認出影響不好。

一個平頭百姓,要找到縣長級的領導那是非常艱難的。因為是私事,楊滔覺得不好打聽,總不能到縣**和縣委辦公室問,副縣長和副書記在不在?

楊滔在早上八點前就到縣**辦公大樓,在樓前分佈圖處找到廖縣的辦公點,四樓的第三間。楊滔見上班的人漸漸多了,忙走到四樓去,他怕**辦的人看見他而被認出。到四樓,楊滔覺得一直守在廖副縣長辦公室前也不是個事,就在走廊里來回地走走停停。看一些掛着的制度、新的法令、值日表等打發時間。自以為這樣,不被人察覺而看在眼裡。卻不知,一個陌生面孔到哪個單位都同樣地一下就被人分辨出來。**機構前來辦事的人多,要是來辦事的,就不會像楊滔那樣在走廊里晃,而是直接走到辦公室里。

直到上午十點半,楊滔還不見廖副縣長到辦公室來,楊滔想逃跑的心思已經有過很多回了,卻又因時間太緊,必須在三天內找到廖副縣長,才鼓起勁堅持等着。眼看就要中午了,廖副縣長是沒有來上班還是外出開會,楊滔覺得要問問。

四樓的小間辦公室不多只有六七間,都是縣裡高級別的領導辦公室。都不開門,楊滔觀察了一上午見有兩間辦公室里有人在裏面辦公,其他的都沒有人。進辦公室里去問,楊滔無論如何是鼓不起這勇氣,何況自己一問必然引發別人的注意,弄不好就會起着反作用。自己對這些關係處理不是很在行,卻也聽定文和李奉唯他們談論過。

侯門深似海。楊滔突然想起這句話,找一個副縣長都那麼難,何況侯門?十一點時,有個人從三樓上來,楊滔認得是**辦公室里的人,那人也見了他。楊滔見躲不過,就乾脆向他打聽廖副縣長的去向。

「問副縣長做什麼?」那人說了後才想起來楊滔是誰,「我記起來了,你是那個得獎的老師。你想找廖縣?」

「嗯。」楊滔頓時有些拘謹。

「你很不錯啊,得那麼高級別的獎。廖縣今天到地區去了,明天上午回來。明天下午要到教育局去,你到時去教育局找他應該找得到。」

楊滔忙道了謝,那人隨即輕聲交待,要楊滔別說是他透露領導的行蹤。楊滔忙表明自己知道這些分寸,再一次說了感謝。

楊滔見時間充裕就回了都良一趟,與六中的米校長說了自己要請假去京城領獎的事。不想米校長已經知道楊滔得到大獎,見楊滔時態度和以前截然不同,很熱情很主動地對楊滔示好。楊滔當然不能太計較,和米校長關係突然轉變,雖然突兀卻也是好事。

第二天下午,楊滔就到下午在教育局門口候着。到三點時一小車直接開進教育局裡,楊滔估計應該是廖副縣長到了。從大門口外快速衝進院子里,車門開後下來一個高瘦謝頂的。楊滔就走上前,「廖縣長,您好。」

「嗯。」廖副縣長可能以為楊滔是教育局的工作人員,漠然地應了聲。

「廖縣長,我有個事要向您彙報。」楊滔把自己準備的資料遞給廖副縣長。副縣長隨手接了,卻沒有看楊滔。廖副縣長的漠然表情,楊滔知道他是忘記了那天的承諾。楊滔對廖副縣長理解,就像楊滔自己對所教班級的學生,大半年都還認不出幾個來一樣。作為副縣長,每天面對的人很多,哪會記住?

楊滔卻不知道要怎樣讓廖副縣長記起自己,一時也無奈。教育局裡的人聽到車的聲音,已經走出來到院子接廖副縣長。李奎局長從辦公室里出來迎接廖縣,見楊滔站在廖副縣長身邊,局長的臉就沉下來。廖副縣長見教育局的人才出來,知道楊滔不是工作人員,就把材料退給楊滔。「怎麼回事?」廖副縣長說著看向與他一起下車的年輕人。

「縣長,這是我的一份私人材料,想請您看看。」楊滔沒有接退回的資料,李局長已經走到身邊,表情燦然地迎接廖副縣長。廖副縣長扭身把手裡的材料,遞給隨他一起的年輕人。

「我現在有事。」廖副縣長說了一句,把楊滔丟在那裡隨教育局領導進了辦公樓。

「小楊,你與廖縣長蠻熟悉啊。」教育局辦公室王龍副主任說,他在幾人進了辦公樓後,留下來。楊滔不知道,王龍是不是想看住自己。

「主任您去忙。」楊滔迴避王龍主任的問題。

走出教育局,楊滔想到雖然見到了廖副縣長資料也給了,卻沒有說一句話,離自己的目標遠着。覺得要跟副縣長說清楚說到位,那得再見見廖副縣長。

楊滔在教育局外等了兩個小時,還沒有見人出來。想到假如廖副縣長出來,也會坐在車裡,自己還能攔下他的車?要想堵住廖縣,還得在他上車前。楊滔想着,走進教育局裡在院子里的樹陰下坐等。

果然廖副縣長從辦公大樓出來直接走向小車,李局長緊跟其後,看樣子他們會一起坐車走。楊滔聽到說話聲,就迎了上去。「廖縣長。」楊滔隔着幾米遠就喊。廖副縣長和教育局的領導都看向楊滔,那群人的步子並沒有慢下來,而教育局辦公室的王龍主任和田華副局長,見了楊滔從人群中奔過來,迎住楊滔。

「廖縣長。」

楊滔又喊了聲,卻被副局長和主任兩人把他隔住,廖副縣長對喊聲恍如未覺,鑽進車裡。楊滔看這情形,知道自己再衝上前是沒有用的,強行堵車只能激怒對方,在教育局領導面前,也會把自己推向對立面。

「田局、王主任,你們好啊。」楊滔忙對身前的兩領導,擺出恭敬的姿態。

「小楊有什麼事嗎?」王主任與楊滔打了幾次交道,要熟悉些。

「沒有事,就想問問主任,我的事局領導研究得怎樣了。白天又怕打攪領導們的工作,所以我在這裡等。」楊滔裝得很無辜。副局長與主任也看得出楊滔想找廖副縣長,大家都是明白人,楊滔這樣一說,雙方避開衝突那已經是最好了。

「你的事,局長不是已經答應了嗎?對領導可要有信心,明天你到局裡來辦理。」田華副局長說。

「謝謝,謝謝領導的關心。」廖副縣長的車,已經出了教育局的院子,消失在街道里。副局長與主任不再理會楊滔說什麼,出了教育局,攔了輛的士走了。

楊滔看着遠去的車尾,心中有些不甘。覺得見廖副縣長就這結果太讓人難以接受,當然也更清醒地意識到,還要是找陳副書記,只憑自己得到的這大獎,領導們根本不會放在心上,難怪李奉唯說要自己好好地披上老虎皮。楊滔想了想,決定給廖副縣長發個短訊。在短訊里粗略地說了自己的情況和要求,請求廖副縣長幫忙。楊滔想加一句,陳書記要我向你問好,編好了,想想還是刪去。

天已經黑下來,新建路一向人不多,街道兩邊的路燈白亮卻不刺眼,很適合楊滔此時的心境。要到幸福路,才會霓虹燈閃耀,那裡才是熱鬧的中心街。楊滔漫無目的地走着,也不想給朋友們打電話,走到幸福路時,卻意外地遇上了老同學曲揚。

曲揚與楊滔在高中時就是好朋友無話不談,然而兩人的個性卻大不一樣。曲揚是那種執着剛強,寧折不彎認死理的人,對朋友卻很熱情。曲揚是縣城人卻一直住在四中,很少在縣城出現的。

「曲揚?你怎麼也在縣城?」楊滔見到曲揚很意外地說。

「那你怎麼也在縣城?不用上課啊。我是為學校的事來的。」曲揚是四中的教導副主任,是個又苦又累還不討好的活。「曲揚,我得了個大獎,要到京城去領獎。」說著把包里的資料給曲揚看,曲揚很替楊滔高興。曲揚的話少,在楊滔肩上拍了拍說,「楊滔,你可是我們同學裏,文筆最好的。今後有什麼打算?」

「我有什麼打算?先到京城領了獎,回來再說。不過,我找了縣裡的幾個領導,他們都答應幫忙。」楊滔也說不清自己怎麼會這樣跟曲揚說。

與曲揚告別後,回到教育賓館,楊滔才見手機里有一條短訊。打開看,是廖副縣長的回復。楊滔心中後悔,不該到街上去逛錯過與廖副縣長說話的時機,想着要打電話去卻已經半夜了。廖副縣長的回復中,提到楊滔的大獎,鼓勵楊滔繼續努力上到新的台階。楊滔查看信息時間,是與曲揚在街上說話的當口,想了一會還是決定不打這電話。現在什麼都不能落到實處,等領了獎回來再說。

第二天,楊滔去找副書記,副書記卻沒有在鳳城,楊滔已經吸取經驗,到縣委就先問不再啞等着。沒有找到,楊滔也沒有什麼受挫感,決定性的時候畢竟沒有到。知道副書記不在楊滔就去找定文,在宣傳部辦公室里,定文把縣宣傳部決定派老余和楊滔去京城領獎的消息告訴了楊滔。老餘四十多歲,在攝影宣傳方面有不錯的造詣,得過一些獎,刊登過不少作品。定文要楊滔與老余多做溝通,話語里有股失落,去京城玩的機會就這樣給丟了,楊滔很理解定文的心情。

九月二十日,楊滔上午到教育局領車旅預支,辦公室王主任熱情不減,帶着楊滔到計財股領了錢。王主任不忘叮囑,要楊滔記住局領導的關心和對人才的重視。下午,到縣宣傳部見老余,定文給楊滔引見。老余看上去有種落魄感,精神不旺,印象里無法把眼前的老余,與發表作品聯繫在一起。只是老余眼神里,偶爾有種看透後的寬容,讓楊滔體會到人與相貌並沒有必然性。老余見楊滔後還算熱情,說了兩句客套話,老余把出發時間定了,約好會合點就走了。

第二天,老余準點到匯合地與楊滔碰頭。一路上兩人過得平淡,沒有太多的溝通。楊滔卻記着定文的話,一直留心着老余。九月二十三日,在京城領了獎楊滔想着趕回縣城,拿那本燙金的榮譽證書,到縣裡去敲開各扇大門。老余卻特地要楊滔留三天,到京城各處遊覽看看京城的景區體會京城的文化,每天拍攝了不少的照片。

一路相處楊滔對老余的看法,也有了很多改觀。老余看透情世,摸准場面上的潛規則。按老余的說法,有機會因公旅遊那就要用足,你不用沒有人把你當好人,反說你是個不上道的,把你劃在群體之外。楊滔自然知道老余說得在理,安下心在京城陪老余觀光採風。

回到鳳城,已是九月二十八日。下午一上班,楊滔喜沖沖地到教育局彙報京城之行。見楊滔進到辦公室,裏面說笑鬥嘴的人一下就安靜了。那個話很特別的蔡司不在裏面。徐姐見是楊滔,站起身走到楊滔身前說:「我們的大才子從京城回來了,快把獎勵證書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界,見識見識。」

「徐姐開玩笑了,徐姐是領導,我只是一時僥倖,哪是什麼才子。今天就是向領導們彙報彙報。」楊滔說著,很是恭謙地對辦公室里每個人問了好。楊滔知道這道理,對於太過耀眼的事,多會讓人反感與排斥,把光彩與花環都搶走了,其他人還怎麼存在?紅花雖耀眼,沒有人喜歡甘做綠葉。

李輝主任、王龍主任都不在辦公室里,楊滔與每個人打招呼,眾人卻不過只是不冷不熱地回了個應。徐姐人雖粗直,卻也感覺到辦公室里氣氛不對,打住了話。辦公室里一下就靜得落針可聞,楊滔也不知原因,心想他們有必要為我這外人這樣嗎?

「徐姐,李主任不在?」楊滔直奔主題。

徐姐忙解釋說:「楊滔老師,主任知道你這幾天回來,早就跟我們講了。通知你明天上午九點,來局裡開會。」

「開會?我要開什麼會?」楊滔驚訝地問。

「座談會,專為你一個人開的。」徐姐補充說。楊滔這時才明白,辦公室里的人見到自己時尷尬的原因。沒有人願意說出這通知,為一個人開座談會只怕也是開了先例了吧。楊滔聽了心底暗喜,自己正為領獎回縣城後,工作上能不能有新的進展而擔憂,現在有了這座談會,是不是表明了局裡的意思?

路上楊滔與老余話已經說得深了,可楊滔每次問到回縣城後,縣裡會不會解決自己的工作變動問題,老余總是避而不答弄得楊滔很是鬱悶信心大失。出到教育局外,楊滔想在大街上狂吼幾聲,把兩三天的隱隱擔憂和這時的喜悅都給吼出來。街上人不多,匆匆忙忙,每個人都在為自己心中的目標忙碌着。楊滔好不容易把衝動壓抑住,用手機告訴老婆付麗珍,今晚不回都良了。

小別勝新婚,付麗珍知道楊滔回到縣城很是激動,又知教育局要給楊滔個人開座談會。想到楊滔風采照人就從都良趕到縣城來與楊滔會合。楊滔掛了付麗珍電話,又給定文、平聲、高興打電話,幾個人得知楊滔領獎回來,都要給楊滔接風洗塵,約定下班後到「天下珍」大酒店集中。

付麗珍到縣城才四點多,楊滔在新鳳賓館用李奉唯的名字掛了間房,晚上好住下。付麗珍在賓館裏見到楊滔,一下撲了過去兩人緊緊地摟在一起,四目相對。付麗珍那精巧的臉上,就淌着淚。「看你,哭什麼。」楊滔輕擦着付麗珍的臉,怕刮傷那吹彈欲破的肌膚。距離很近,楊滔見付麗珍額頭和臉頰浸出細汗,而擦過的肌膚紅潤**,忍不住在付麗珍臉上啄了一口。

「高興,楊哥,我早就知道你行的。」付麗珍摟住楊滔的腰,狠狠地把自己擠進楊滔懷裡。

「熱了吧,看你一身的汗,快去沖一衝。」

「嗯。」付麗珍應了,卻沒有放開手拉着楊滔走向浴室。兩人小別了不少天,加上這天大的喜事,情緒激蕩。付麗珍嬌媚的臉龐在回眸時柔情萬種,臉頰紅暈艷若桃花。楊滔一瞬間就來了情緒,腳上穿的新買的紅蜻蜓,順腳就踢脫了。

浴室里付麗珍已經被楊滔的熱烈搓得像麵條似的,軟在楊滔懷裡。兩人匆忙沖洗,**已使得只想着快些索取。付麗珍像個熟透的紅柿子,還沒有走出浴室就已經投降了一次。到了床上,付麗珍泥濘一片卻抵死相拼。楊滔快意殺伐,興緻之處把付麗珍幾乎摟抱得離床而起。雖只是二十分鐘的時間,兩人都如沐春風。激情過後,渾身脫力軟躺在床,付麗珍勉強起身收拾。

到「天下珍」大酒店時,定文、平聲、高興都到了,見兩人到來就要付麗珍點菜。楊滔把燙金的獲獎證書拿出來,都輪着看一遍,說了些在京城的繁瑣事,酒菜就上來了。五人先輪了三輪酒,平聲就說,「楊滔,現在關鍵是能跳出都良,不再窩在那裡受罪了。為這個,我們再干一個。」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有沒有地方去。」楊滔低調地說。

「定文應該最熟悉了,定文你說說看。」高興眼看定文。

「楊滔,你上京城後,我是用心留意了。」定文說,「據我了解,現在縣裡要文秘的單位不下六個,還不包括**辦和縣委辦。只要筆頭過硬,那是很吃得開的。」

「這麼多?」楊滔驚問,付麗珍也很驚訝,眼裡閃着幸福的光彩直直地看着楊滔臉上。

「是,能寫幾筆的人不少,但真正的大手筆卻沒有。」定文說,「縣裡的大手筆只有兩位,卻都因年紀偏大,不是關鍵的材料是不肯粘邊的。」

平聲問道:「都哪些單位要人?」

「我私下了解,像法制辦、綜治辦、政協辦公室、縣紀檢、縣組織部、**里還有其他的小一點的部門都要寫材料的人。只是楊滔的編製是事業編製,與行政編製不同,改編製說難不難,說容易卻又很難,關鍵是要有得力的人幫你說話,關鍵時拉上一把。」定文小聲說。

楊滔雖是幾杯下肚人卻清醒着,把這些單位一一地記在心裏。付麗珍在一旁聽了,忙給定文滿上,「定文你是老大,楊滔的事可就全拜託你了。」說著舉杯來敬定文,定文忙說,「自己兄弟,楊滔的事就是我的事,說什麼幫不幫?」

第二天上午九點,是座談會時間。楊滔在辦公室里按王龍副主任所說的,整理自己的發言思路,見時間已經到了卻沒有什麼動靜。直到九點半,外面樓梯喧嘩聲大了起來,是縣裡電視台的人到了,王龍副主任衝進辦公室把楊滔叫了出去。

小會議室里,辦公室李輝主任正陪着電視台的人,安排他們的位置。會議室有二十幾平米,中間一張定做的橢圓會議桌,桌里擺着幾缽花草。整體來說,會議室布置得還算不錯,有些氣氛。李輝主任見楊滔與王龍副主任進來,就把座談會的主角楊滔介紹給電視台的人。電視台的人立即扛着機器,對準楊滔從幾個角度拍攝。正忙着門外又湧進一群人,是李奎局長、田華副局長等人來了。電視台的人極為敏感,立即把鏡頭轉了過來。楊滔注意到,田華副局長原本是走在李局長前面,鏡頭轉過來時,當即側身落後一步,把李局長讓到鏡頭的中心。

都坐下後,田華副局長把會議程序和意義說了,說到楊滔在《人民報》上發表的文章及獲取的大獎,很高度地讚揚。會議室里,就響起了一陣掌聲。接下來,李局長發言,他高度評價了教育局歷年來特別是近兩年來,教育局黨委、行政、工會對宣傳工作的重視和培養,如今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今後將加大力度把教育宣傳工作做得更出色。所有的領導都一一地講了話,就輪到楊滔介紹經驗和在京城領獎的情況。

楊滔先把《人民報》徵文的事大致作了介紹,突出地講徵文里對教育改革進程成績和困難,針對問題教育部門應該採取怎樣的措施進行闡述。自己怎樣在文章里,結合本地區教育地域因素,經濟制約和歷史文化素質,論述了教育落後的根本原因。教育職能部門的努力,現實中取得的巨大成功,今後的對應措施等方面進行寫作。把地區教育成就與發展功績,都羅列到教育職能部門上,會議室里的人,人人臉上都洋溢着成功後的幸福。

李奎局長最後還做了總結性的發言,並把對楊滔的獎勵當場用紅包包了,在鏡頭前發給楊滔。楊滔心裏就想,錢不是先就領走了嗎,難道還有?會散後,李輝主任把楊滔拉到一邊,給楊滔解釋說是為了宣傳才這樣做的。錢也就是原來領取的那一千,楊滔開了紅包,裏面裝的果然只是一塊精緻的紙板,上面寫着:獎金一千元。

楊滔回到都良六中銷了假,米校長以及其他領導,都用極大的熱情歡迎楊滔領獎歸來。米校長還特地把楊滔拉到都良街上有名的「好吃餐館」為楊滔接風。平時,學校只有迎接縣裡局領導來學校,才安排到「好吃餐館」招待,「好吃餐館」雖是在都良小鎮,菜卻很有名,吃過的人都誇讚,還有不少人打包帶走。

花花轎子人抬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對學校領導們態度的一百八十度轉變,楊滔心裏也很高興,就把自己獲得的大獎,都歸結到領導們對自己平時的關懷。這時,領導與楊滔之間,都把以前的仇視、對立、挑刺忘記了,融洽得像魚與水一樣。楊滔與學校領導們杯來盞往,沒多久眾人就醉了。散席時,楊滔強着把米校長等人塞進三輪電動車,才讓餐館老闆打電話叫付麗珍來接他。

「愛麗春」離「好吃餐館」幾百米,付麗珍叫了三輪電車把楊滔拉走。回到「愛麗春」店子,楊滔已經渾然無知,嘴裏念着什麼付麗珍根本聽不清。薇薇見付麗珍艱難地把楊滔弄下車,忙跑來幫夾着一隻手,問:「珍姐,老闆怎麼喝成這樣了?」

「學校領導請他,為他慶賀。」能改變與學校的僵持關係,是付麗珍最想看到的。楊滔這些年,過得臉上掛不起笑,根本原因就是在學校里被打壓排擠事業不順。付麗珍明白這點,兩三年來從不說到學校的事。薇薇也知道點內情,聽付麗珍說後,說:「老闆到京城後,身份地位都變了,學校領導都得巴結楊哥。」

「哪有什麼變的,還不就是個老師。」付麗珍臉上卻洋溢着笑容。樓梯很小也很陡,兩女把毫無知覺的楊滔連推帶拉,弄上樓去睡,出了一身汗。

國慶,所有單位都放假長休。楊滔也就呆在都良與付麗珍、薇薇和店子里幾個小妹子說說笑笑打發日子。期間楊滔去六中打了一轉,米校長也不在意楊滔是不是去上班,都知道楊滔要想調走,各種傳言都有。到了十月中旬,楊滔見沒有什麼確切消息,心裏也就有些慌。給定文去了個電話,定文知道楊滔在都良等着,就罵楊滔:「天上要是掉下餡餅,那也要早起的人才撿得着。連撿垃圾的人,都知道要早去佔著搶,你卻在等,誰會給你送到門上來?」

「我馬上到縣城來,定文只是我也不知道怎麼去做。」

「上次,我不是跟你說過幾個單位嗎,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去找他們。我以為,你這些天都在找了。你先下城來,其他的再說吧。」聽定文這樣說,楊滔知道自己又回到以前那種思維模式。回到「愛麗春」,楊滔把定文的話說給付麗珍聽。付麗珍要楊滔馬上到城裡去,可這次下城與上回不同,所有的費用都得自己出。說不好要請客,就算能在平聲名上掛幾次賬,自己也得準備好。

「會不會要送些禮?」付麗珍把存錢摺子給楊滔時看着楊滔。薇薇就站在旁邊,聽到兩人的話。薇薇眼神里流露着關注,想幫楊滔出點力,卻不知道怎樣說。存錢摺子一直是付麗珍拿着,楊滔不想理家裡的錢如何花銷,經營「愛麗春」需要一定的流動資金。楊滔接過摺子說:「那你要留下些,我也不知道有幾天。」

「你拿着,家裡真要用我會想法子,再說不是可到城裡找你嗎?」

「老闆,要是珍姐手頭急了,我這也還有些。」薇薇接過話說。

縣城定文下了班後,楊滔在縣委門口不遠處迎住。在路邊小餐館裏,兩人要了兩個菜喊兩瓶二兩五的小角樓酒,先悶了一小口。定文語重心長地說:「楊滔,你這事,只有自己上心自己去跑。邊走邊看,哪裡說的准?你要是不去理,當真會找上你?人才從來都是不缺的。」

「從哪開始?」對縣裡機關楊滔真的了解很少,現在的目標就是想離開都良六中,其他的想法都要再看機會了。當時在村裡見那麼多領導的車,心血狂涌,真要去謀求這路卻是很難邁開第一步。

定文是再貼心不過了,把知道的單位又羅列出來,要楊滔選擇。楊滔哪有什麼選擇?「我看你先找檔案局去問,那副局長我有過接觸,能說句話。明天你直接去檔案局找李才雄,我會先給他電話的。」

「李才雄?那不是高我們一屆的同學嗎,升得快啊。」楊滔感嘆着。

檔案局在縣委里與宣傳部不在同一層樓,楊滔倒不用顧忌宣傳部長撞上。檔案局門開後,楊滔見辦公室里四張桌子,把辦公室擠得有些緊。四張桌前已經有三人坐着,不見李才雄在。

辦公室裏面還有個套間,楊滔就問剛進門的那中年人,說要找李局長。那人用手指着裡間,要楊滔看在不在裏面。裡間與外面用塑料軟膠帶兩重隔着,楊滔掀開軟膠帶,走進裡間。裏面坐着一個五十多歲的人,另一張桌還空着。

「有什麼事?是找小李嗎?」那人問。

楊滔聽這語氣,知道這人應該是檔案局的局長,就後悔先沒有給定文通話,確定李才雄在了之後再來。現在要是不說,之後也要經過局長同意的,要說自己卻沒有準備。

「你找小李,那還要等一等,要不你到十點半再來。」那局長見楊滔不作聲就說。

「請問,您是檔案局的局長吧。」楊滔還是下決心說,因為終究要過局長這一關,遲不如早,況且這局長好像比較容易接近。

「是啊,門口寫着局長室。有什麼事嗎?」那人半開玩笑地說。檔案局一年裡也沒幾次有人找上門來辦事,更不用說直接找局長了。

「局長,您好。是這樣……」楊滔先自我介紹,把自己獲獎的事說給局長聽,要求調到檔案局來工作要局長幫忙。

「楊滔老師,你的文才這些天在縣裡傳揚着,領導們都誇你文筆好,為我們縣爭了口氣。只是,我們局是個清水衙門,池子太小,怕是容不下你這大魚。」

「局長,說不上什麼文筆,就是平時愛好,就想着找個對口些的工作讓自己得到鍛煉。還請局長多幫忙,如果能來,局長還要多指導。」

「我們局,確實是需要像你這樣能寫筆力厚的人,就怕委屈了你的才幹。」楊滔聽局長這樣說,似乎見到事情已經成了,急忙說:「局長,要是能來檔案局,得到您的指導,那可太好了,夢想成真。」

「楊滔老師,工作變動有一個過程,你有心來我們局,我是很歡迎的。至於最後能不能成功共事,還要看機遇。你先回去,我會讓李局長促成這事,今後你就聯繫李局長。」

「謝謝,太感謝了。」楊滔沒想到事情會這樣順利,簡直順利得不敢相信。「局長,還要請您多幫忙,玉成這事我不會忘記您的恩德的。」楊滔有些詞不達意。

「從我內心來說,我還要感謝你能選上我們局,其他的話就不要說了,今後真能共事有的是機會。」局長這話就更顯得真誠相待。

「局長,那您先忙。」楊滔出了檔案局。到了外面,楊滔給定文打電話,告訴他發生的事,定文說他現在下鄉,晚上回來再約李才雄吃飯見面後再細說。

出了縣委,楊滔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花錢請一次。眼看事情已經明朗,自己不付出些代價,也顯不出真心。楊滔決心到鳳城最好的餐館請定文與李才雄,在中午時,就到「天下珍」大酒店定了房間位置。

傍晚,定文和李才雄才打車過來了。楊滔見兩人在酒店前下車,就上去給車錢。李才雄快三十歲了,外貌很平常。定文下車後看見楊滔,說:「楊滔,等久了吧,今天不知道怎麼的車緊張。」

「沒什麼,我也才到,我們進去吧。」楊滔半斜着身走在前面帶路。

喝了第一杯,楊滔看着定文,要他把話題拉起來。定文面對李才雄笑道:「李局長,上午跟你說的那事,還要你多費心。楊滔,李局長之前就答應全力幫你,要拉你進檔案局。」

「我們喝了一杯,就是兄弟了。更何況楊滔和我是同學,同學的感情那是時間越久感情越重,有損感情的話誰也不準說。」李才雄坦然說。

「李局長……」楊滔正想說幾句感謝的話。

「看你,說過是兄弟,楊滔你還見外不是?那得罰酒。」李才雄打斷說。

「李哥是學長,又是兄弟們中混得最好的。大哥,我說錯話,該罰,我先喝一杯。」楊滔說著,把三個酒杯滿上端起身前那杯,一口乾了。

「乾脆,好樣的。明天上午,我就專門去跑你那事,兄弟放心。喝酒,我這當大哥的說了,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今晚事情就說到這,誰再提起,就是信不過我。兄弟們盡情地喝,不醉不歸。」李才雄見楊滔要說感謝的話,就堵住話頭。

第二天中午楊滔還沒有接到李才雄的迴音,楊滔想打電話問,又擔心操之過急。挨到夜了,忍不住給定文電話。定文應道:「楊滔,我們到夜宵那裡碰頭,再跟你說。」

楊滔覺得不對勁,在夜宵市裡等到定文後兩人點了東西,又上了兩瓶啤酒。喝了一杯,定文才說:「楊滔,李才雄告訴我了。檔案局是要人,可到計委問後,計委的答覆是事業編製轉為行政編製,必須要縣常委討論通過。這條坎你沒法跳過,大家都沒有想到這點,就算檔案局力爭,也難以過這一關……」

「我知道,沒有什麼的。」心裏雖然知道是這樣的結果,可聽定文說出來,楊滔心裏還是忍不住一痛。

「楊滔,上午我知道後問了部長。部長說不是行政編製的話,很多單位都沒有辦法安置下去。」定文說得很猶豫,手搭在楊滔肩上想為他承受一點什麼。楊滔埋着頭很久沒有說一句話,定文倒是耐心,靜靜地也不知道想些什麼。小夜市攤里人來人往的,幾撥人後就清靜了。

「楊滔,部長下午去了省城,過兩天才回來。去之前部長跟我說了,你工作變動的事,遲早都會解決的讓你不要急。」定文說著站起身去付賬,楊滔衝上去搶着付,定文也沒有和他爭。定文把楊滔送回旅店,在旅店的小房間里聊了許久才走。

這一夜楊滔怎麼也睡不着,原以為拿着獲獎證書後所有的人都驚艷般地看待這獎勵,每個人都以為憑這成就,能換來通達的前程。楊滔雖沒有輕浮地表露出意氣風發志得意滿,卻也心中竊喜打算着縣裡的那些單位都大開着門由着自己挑。特別是檔案局,局長竟然當面就答應要人,還督促副局長負責辦理。那種成就感怎麼不讓人歡快欲狂?這樣的成功遠比突然中了彩票大獎,衝擊力還要厚實。

如果一直沒有什麼變動和期望,人是很容易接受的,可像楊滔這樣原以為心想事成,可一天里這所有的成功與光環都像泡沫一樣炸開破裂般消失了。這種破裂對人的衝擊是致命的,就像許多人因為巨額財產突然失去而跳樓,這些人原本也是毫無所有,失去後只是回到原來的起點,能接受的人卻寥寥無幾。

楊滔想來想去決定找縣長之前,先找找陳副書記。要是陳叔能給打個電話,常委說不準會為自己的事開會討論?!楊滔這樣想,知道有點異想天開,可他要去試一試。

楊滔到懷市後,夜色已經降臨了。懷市裡到處霓虹燈閃爍,車水馬龍如白晝一般。楊滔知道,陳副書記家住在市委宿舍大樓,那裡相對是非常僻靜的處所很適應居住。楊滔先在路邊炒了個盒飯填住肚子後,覺得買點禮物進門才好說話。

到陳副書記家,陳副書記還沒有回來。副書記的愛人楊愛梅認出是楊滔後,很熱情,說到自己姑姑家還花什麼錢買這麼多東西,浪費了。

「姑姑,陳叔還沒下班?」

「你陳叔,他哪有個准?下午只說了句晚飯不回來吃。你吃晚飯了嗎,要沒吃,在家裡弄很快的。」楊愛梅很熱情,楊滔忙說吃過了。楊愛梅就怪楊滔以後到懷市要在家裡吃,外面的東西哪有家裡的好,那不衛生。兩人說了一陣家鄉舊事,楊愛梅問:「你到京城把獎領回來了嗎?」

「領了,這事多虧陳叔幫忙,縣裡還給報銷旅費。說起來,還沒有當面感謝陳叔和姑姑。」

「他幫什麼忙?要是真幫上,也應該的。小楊,你那證書拿來了嗎?拿來了就給姑姑也見識見識,粘點喜氣。」楊愛梅興味盎然地說。

楊滔就把獲獎證書拿出來,燙金的獲獎證書,一次一次地拿出來展示,每一次楊滔心裏都有一種成就感。楊愛梅反覆地看了又看,很細心地遞還給楊滔,要楊滔收起。楊愛梅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而是對像楊滔這樣有出息的後輩,她是打心眼裡產生的一種自豪感。楊滔收好了,楊愛梅又問:「楊滔,現在工作的事解決了?」

「沒有呢,今天來找陳叔和姑姑是想要陳叔幫幫我。」楊滔直截了當地把此行目的說了。

「怎麼回事?像你這樣有才幹的全地區都找不到第二個,縣裡還要卡着,給姑姑說說是怎麼回事。」

楊滔就把找人的經過說給楊愛梅聽,聽到是因為編製問題楊愛梅也想不出什麼招。兩人一直說到夜裡十點,陳副書記還沒有回來,楊滔見已經晚了就告辭出門。請姑姑向陳副書記轉告自己的請求,楊愛梅應了,要楊滔明早打陳副書記的電話。

楊滔第二天醒得很早,這一夜翻來覆去地謀算着,是不是清早到陳副書記家門口,把陳副書記堵住,當面求人效果會好多了。楊滔又怕顯得過急,弄不好斷了這條路。醒來後,楊滔依然決心不定。到了六點,一骨碌爬起來衝到市委宿舍區外。楊滔不敢進陳副書記家,因為姑姑已經答應給他說了,這麼早就去豈不是信楊愛梅不過?要保持住和陳副書記的關係,就必須要討姑姑的高興,這是最基本的常識楊滔很清楚這點。

楊滔在市委宿舍外徘徊着,注意着陳副書記家的動靜,生怕陳副書記開車走掉了。七點半,楊滔的手機響了,是陳副書記的電話。陳副書記說等他先了解鳳城的情況後再說。又問楊滔在哪個賓館,楊滔就說在市委宿舍外,陳副書記就要楊滔在外面等他,見了面和他說。

陳副書記走出宿舍視線外,楊滔就迎來上去。陳副書記要趕着去上班,也就不與楊滔多廢話,只問楊滔有什麼打算,楊滔說:「我只想把自己的寫作能力鍛煉鍛煉,什麼具體單位沒多想。」

「那好。楊滔,你先回縣裡私下找找胡縣長,我再和他通通氣,看他怎麼安排。事情總會解決的,要不,你姑姑和我就沒完,念叨起來很難受的。」陳副書記說著就笑起來。

回到鳳城,楊滔直接去縣**大樓找胡成紅縣長。縣長辦公室也在四樓,只是與副縣長們不在同一樓,這些分佈楊滔早就記住了。徑直走到胡縣長的辦公室前,楊滔敲響門後,辦公室里沒有什麼響動。

已經進入十月中旬,這幾天鳳城一直是太陽高照,氣溫始終降不下來。各處的辦公室,大多關閉着門,裏面開着冷空調。只有接待來客來訪的大辦公室,才用塑膠片做門帘,來隔着室外的熱氣。楊滔猶豫着,不知道胡縣長是不是在辦公室里。

等了幾分鐘,楊滔準備離開。辦公室門卻開了,從裏面走出個拿着文件夾的女人,女人出門時,臉轉得很及時,楊滔想斜眼偷看卻沒有看到。再次敲門,楊滔就聽到裏面應了「請進。」

走進辦公室里,楊滔回身輕輕合上門,轉身見胡縣長坐在真皮大轉椅上。身體微微後仰,閉着眼,極其舒坦的樣子。胡縣長臉色紅潤,頭髮梳理得很是整齊。辦公室里,空調開得很適宜,桌上擺着盆蘭花,一個筆筒,一台電腦,牆上一副猛虎下山圖更是氣勢磅礴威勢撼人。

「胡縣長。」胡縣長聽出陌生的聲音才睜開眼看,見楊滔是個不認識的人,坐正了身子看着楊滔。

「縣長,我是楊滔,是都良六中的老師。」楊滔自我介紹說。

「哦?有什麼事嗎?」胡成紅不知道一個老師怎麼會直接找他,並且沒有聽說有人要找他。

「縣長,我有點工作上的事,想跟縣長彙報。我知道像我這樣直接來麻煩縣長是不應該的,可我也是迫不得已。」胡成紅聽楊滔這樣說,就努力地回想,突然眉頭一展,「你是楊滔,都良六中那個楊滔?上午陳書記跟我提過了。」

「多謝縣長。」

「多謝什麼,你先把情況說說,看我能做點什麼。」

楊滔就把自己在《人民報》發表文章並獲大獎的事說出來,又說了自己的要求。檔案局想接收自己,可因為編製問題給卡住了,無奈才來麻煩縣長,並把前後原委細細說了。胡縣長一直認真聽着,直到楊滔說完又想了一會。

「楊滔老師,檔案局的問題在我這裡同樣也過不了,事業編製轉到行政編製確實是難。對於你的才幹我確實想起用,人才難得,就算我不珍惜人才也要對陳書記一個交代,我和陳書記是多年的交情了,不是一般的工作往來。你要是真沒有什麼才幹,陳書記也不會為你說話,這點我很了解也很信任陳書記。現在有兩種辦法可解決你目前的問題,你認真考慮後再選擇。一是把你納入到**辦來工作,不過工作關係會一直留在都良六中;二是你先過渡一下到教育局辦公室里當文秘明年再到**辦來,當然這樣也有試用的意思。」

楊滔想了想,很快就決定:「縣長,我到教育局去,先磨鍊磨鍊自己,以後更好地為縣長做事。」

「好,能想通這點就好。從底層做起,才會有更大的發展,能力才會更全面。楊滔還有件事要你自己去做,有些事就不能明說了。教育局局長那裡,我可以先打招呼,可教育系統人事變動,我是不能直接干預的,要想到教育局廖副縣長那裡,得你自己去找他說。另外今天我們說的話,可不能傳到第三個人耳朵里。楊滔,你想到行政部門來,第一條就是你要把認識我的事忘記掉,其他的你自己去體會吧。」楊滔從胡縣長話里,知道縣裡的人都相互牽制着,誰都有一塊小天地。

「謝謝縣長了,我會按照縣長指點去做。」

走出縣**,楊滔細緻地向定文、平聲了解李奎局長和廖副縣長的愛好、性格、家庭情況,甚至傳聞,這次要是再失敗那真的就難以找到出頭機會。胡成紅縣長的話里透露的信息不少,他雖然是縣長卻不能一手遮天。縣領導之間的事,有機會摸清楚了,免得自己懵懂中砸自己的腳。

李奎局長那裡有陳副書記和胡縣長打了招呼,應該沒有什麼阻力,可自己還是要把事情做到位。人情歸人情自己要沒做好,陳副書記也只能幫一兩次,做成了今後自己就是李奎局長的兵,有了好的開頭自己才能順當。

李奎局長家住哪裡楊滔還不知道,到處打聽明顯是不行的。楊滔想起曲揚,他是四中的副主任,應該知道李奎局長的家,學校每到年關都要給局領導拜年。楊滔打通曲揚電話,兩人寒暄一番。曲揚問起楊滔到京城領獎的事,楊滔說了大致過程,才問李奎局長家住哪裡,曲揚說不知道。

楊滔想問你沒有到局長家裡拜年?這句話是不能說的,說了就觸及了潛規則。直接到辦公室找局長,顯然不是最好的辦法,教育局裡已經有不少的人認識自己,前陣子自己鬧得沸揚,會有不少人看在眼裡,要是讓這些人知道肯定會多出許多阻力。

楊滔猶豫了很久決心問米校長,米校長心裏知道自己是不會再回六中,要走找李奎局長是必然的事。讓米校長知道自己找李局長,在學校里也就不會給自己添加麻煩,自己這麼久不到學校去,他那裡也是有壓力的。給米校長一個內心的理由,更能壓住學校同事對自己不去上班掀起什麼風浪。雖然學校的人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可保不住沒有人不眼紅。楊滔打通米校長電話,兩人先寒暄一陣後,他就對米校長說:「校長,有點事想麻煩你。」

「我們是老同事老感情了,有什麼我能幫上的儘管說,哪有什麼麻煩不麻煩。」

「是這樣,局長要我把一份材料送到他家裡去,可是我不知道他家住在哪裡。沒辦法我不敢問局長,只有麻煩校長你了。」楊滔把口音放得盡量平淡。米校長聽楊滔這樣說以為是真,把李奎局長家的住處告訴了楊滔。李局長家住地稅局宿舍區,這是兩年前新修建成的。聽李奉唯說過,地稅局的宿舍大得離譜,一套就有兩百多平米。一百四五十平米的套間是給單身的職工做宿舍。李局長住四樓,應該是218平米的那種套間房。

楊滔在李局長門外按鈴,幾遍都沒有回應,估計家裡沒有人,只好打李奎局長電話。電話撥通卻被掐了,提示說對方正在通話中。這是領導們對不知名電話的處理方法,一看來電是不熟悉的馬上就按關閉鍵,讓對方以為自己在忙。迴避不必要的騷擾,不過大節或年關這種電話是要接的,而且不會遺漏。

楊滔想了想給李奎局長發個短訊,把自己要找他的事說清楚。信息發出沒有多久,李奎局長來了電話,問楊滔有什麼事。楊滔說自己想找領導,當面彙報自己思想。

「小楊,我現在正和縣裡領導研究工作,時間說不準要多久,要不改天?」李奎局長說,他應該接到陳副書記或胡縣長的電話,要不哪會理楊滔,只是不知道兩人是怎麼跟李奎局長說的。

「局長,您看這樣好不好。我過兩個小時再給局長電話?」李奎局長是最難找到的人,因為工作面寬涉及事多,又喜歡在私人場合談事情,認為這樣有情調,他精力旺盛都是半夜後才回家的。楊滔覺得纏住了就不能放,過了這一關廖副縣長那道高坎還有的爬。

「那好,等會我給你打電話吧。」楊滔得了這句話,只有原地等了。門邊幾個禮盒包堆放着,拿來時已經費了不少力,離開難得帶這些東西走。幸好沒有什麼人上下,這裡是地稅局的宿舍,住着不少其他單位的領導,三四五層都是些關係房和地稅領導住的,一二層與六七兩層才是職工住所。上面是單身宿舍,那些人都要玩到後半夜才會回來。

楊滔枯坐在樓梯台階上,只有翻看以前保存的信息打發時間。其中一條寫着:

和老公**是職責所在,

和情人**是舒適愉快,

和同窗**是感情作怪,

和款爺**是撈點外快,

和鴨子**是出資援外,

和光棍**是雷鋒精神在當代!

這條信息楊滔讀過幾次,總覺得有些內涵,不單純是黃色信息。楊滔讀到第二遍樓梯響起腳步聲,楊滔忙把信息關了。楊滔有些緊張,站了起來怕有人見他在李奎局長家門口候着,路過的人必然會射出刺人的眼神,那種輕蔑、不屑又若有所悟的眼神,楊滔最受不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在不停地往上走,楊滔不想像幽靈一樣被人看到,把人嚇着惹人罵。就弄出點聲音來,上樓人腳步輕了些。

楊滔最怕的就是那人走上來,那人卻偏走到四樓來,是個女人,樓梯的路燈不是很亮。楊滔見走上來的女人身材修長,穿着也大方得體,不是爆發似的女人,面容看不真切似乎還端正。楊滔見女人上來,側身把臉躲向裡邊,不讓女人看見自己的臉。女人上到四樓見了楊滔,停下腳步。見楊滔把頭偏向一邊,猶豫了下,才把捏住手上的鑰匙伸去開門。

楊滔見女人打開李局長的家門,猜想是李局長的老婆,喊道:「師母,您回來了。」女人回頭看着楊滔滿臉狐疑。李局長的老婆從沒有見過楊滔,自然不敢把陌生的男人讓進屋。一步跨進了門,轉身把門開一縫張望着,有些緊張。楊滔見狀,忙說:「師母,李局長是我老師,老師讓我在這裡等他。」

女人見楊滔這樣說,還是不敢把楊滔讓進屋,警惕着。

「師母,夜深了,您把這些心意先收進去,我過些天再來看老師。」楊滔謹記着一點,那就是要給領導的老婆留個好的印象,下次來找領導就好辦事。楊滔說著朝樓下走去,走下兩級,讓女人有了安全感才回頭說:「師母,我是楊滔,是李局長的學生。」

楊滔也算是李局長的學生,只是沒搭什麼邊,現在只要找到這粘邊的關係,能拉近領導的距離就好。東西脫手楊滔就自由了許多,不禁輕鬆起來。沒有到半夜時間還早,楊滔很想打電話問李局長到底在哪裡,自己好到外邊等着。楊滔知道這樣的電話當然不能打,只有耐心地等。楊滔突然想起教育局辦公室的徐姐說的話,找領導要有耐心,實際上不僅要有耐心還不能有一點脾氣。楊滔與定文、平聲討論了幾天,心態上完全調整了過來。自己不過是在等着領導挑選,領導能選上就是最大的幸運。

在領導面前,哪能有什麼個性?領導用人在於順手,你能將工作做得把領導的水平體現出來,領導的理論上了層次,領導的效率優化了,才是你的本分。這才是領導要選定的,領導所需要的。當然,絕大多數的具體事務是不能明說的,意會即可。

楊滔就在地稅局宿舍附近溜達,小城的夜漸漸寂靜,路上的行人也漸漸稀少。偶爾有喝醉的人,三五個相互扶持着踉蹌而走,留下一路醉話。

十二點,十二點半,凌晨一點……

楊滔沒有等到李奎局長的電話,決定走的時候他心裏還保持着平靜。這應該是想到的結果,要想到明天或者後天,再到哪個地點等候,得選一個可能性最大的地點守候。

楊滔又在夢中被電話鈴聲吵醒,起來看見是李奎局長來的。李奎局長在電話里說:「九點你準時到教育局局長辦公室找我,我等你。」楊滔在電話掐斷後,發現時間才七點半。今天見李奎局長,沒有什麼要準備的,要說的話已經反覆地想過了。

準時到教育局,楊滔盡量躲着。其實也沒有什麼人會注意他,教育局裡只有辦公室的人認識楊滔。走到四樓,一排幾間,副局長辦公室和書記辦公室都關着門,楊滔走到最裡邊局長室前。局長辦公室開着門,裏面或站或坐擁七八個人,有兩個人正與李奎局長說著。楊滔進去沒有人理會,他等了一會見還沒有說完,就走到李奎局長能看得見的位置,他知道這時不能多嘴,只有靜靜地等着,聽出像是在說建築工程什麼的。

李奎局長終於抬頭看見了楊滔,他走到楊滔前面:「你要辦什麼事,快說吧。」

「李局,李老師,我是楊滔。」

「楊滔?六中的那個。這樣吧,今天局裡事多,你先回去等我電話。」楊滔沒有料到,局長把自己喊來就這樣一句話給打發了,見李奎局長已經和那些人離開辦公室,也只好走了。

楊滔不敢離開鳳城回都良去看付麗珍她們,只好用電話告訴她們自己正在等消息。兩天後,楊滔已經等得疲憊時,吃過晚飯正想去逛逛街,接到李奎局長的電話要楊滔立即趕到「鳳飛茶樓」。楊滔接了電話,當即跑到街上攔了輛的士。

進到茶樓里,很巧合李奎局長在的房間,正是上回宣傳部長見自己的房間。楊滔進到房間里,對李奎局長恭敬地說:「老師,您好。」

「嗯,算起來楊滔確實是我學生。楊滔,你問問錢六,我對自己學生怎麼樣?」李奎局長對旁邊的錢六使了個眼色。

「局長最關心的最呵護的就是教過的學生,局長現在看重和提拔的幾位也是局長的學生。」錢六馬上附和說。

「謝謝老師,今後楊滔還要請老師多教育多指導。」楊滔恭敬地說。

「閑話以後再說,楊滔把你叫來你知道意思了吧。」李奎局長問。

「老師。」楊滔不知道具體的東西,也不知道今後該怎樣操作,就只說這兩個字。

「你的事,因為你是我學生我肯定要照顧,有學生在身邊再苦再累工作都能做好也能做順手。局裡這邊沒有什麼問題。只是你要到教育局工作必須經過廖縣長同意,所以你能不能來還要看縣裡的意思,錢六你去先結賬。」楊滔聽李奎局長說要結賬忙搶着要去。

「楊滔,這次就讓錢六去結。」李奎局長很執意。

錢六齣了房間,李奎局長招手要楊滔離他近些,「有些話,不能當著第三人說,你知我知。廖副縣長那裡就看你自己的功夫。萬一縣長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先借用等有機會再辦手續。」

得了李奎局長的話,楊滔就踅回都良。出來半個多月與付麗珍只是通電話,何況找廖副縣長也必須做些準備,也要找李奉唯問問縣裡的事。到了「愛麗春」後,與付麗珍分別了幾天免不了先溫存一番,與薇薇嬉鬧兩回。兩女關心着楊滔工作的事,楊滔就把大體情況說了,目前最關鍵的就是到廖副縣長那裡去。

楊滔要付麗珍再給他些錢,準備下縣城去。兩人的收入都是付麗珍管着,楊滔覺得管着錢很是麻煩,平常與同學或同事玩都是臨時向付麗珍要,甚至玩牌時桌上的收支,只要付麗珍在也都是付麗珍打理。然而,沒有人說楊滔失去了經濟大權,這也是異數。

「要拿多少?」付麗珍直接問。

「我也拿不準,這次去找廖副縣長。李奎局長是交待自己要過好這一關,只要過了事情就成了。」

「送禮,送什麼?」這些最為私密的話,兩人也沒有避開薇薇。

「珍姐,楊哥,我聽說過廖副縣長的很多傳言,送東西只怕會被扔出來。」薇薇插話。

「什麼傳言?」付麗珍沒有聽過,楊滔自然知道這些。

「說是有個鄉里的親戚,要求廖副縣長幫忙,捉了兩隻土雞提去。到了家裡,廖副縣長見了,臉一沉隨手接過那兩隻雞,往大門外就扔。兩隻雞是被捆着的,扔到路上也掙不脫,就『噶唩、噶唩』地叫。廖副縣長氣極衝上去兩腳就把雞踩死,隨後那親戚事情不敢說了,站一會慌忙逃走。」薇薇邊說邊笑。

楊滔還聽說過其他的傳言,有個教師想調動下城找到廖副縣長的家。那教師沒弄懂規矩,大白天提着五六個禮盒,看似買了很多東西。那些東西只是在路邊批發店裡買的,花了幾百元教師覺得禮物夠重的了。進屋後廖副縣長恰好在家,見那教師很吃力地提着東西。廖副縣長自然眼裡很毒知道分量,當即對教師破口大罵,說教師污他名節壞他形象,推搡着把那教師推出門外,掉在地上的禮盒都順手向門外丟,那教師自然不能調動。

「楊哥,那你這次去怎麼弄?直接送錢嗎?」

楊滔雖然到過陳副書記和李奎局長家,兩人都是提些超市精品禮盒。這些對廖副縣長來說只怕看不上眼,別像那個教師把事給弄反了就壞了。付麗珍問楊滔,楊滔也拿不定主意。薇薇說:「楊哥,我看禮盒就提一個,說得好就給他點,說不好也沒有多大損失。」

「要是說好了,要給多少?」付麗珍和楊滔兩人原先對找門子送禮這些事是非常反感的,因為他們一直處在最底層,心態自然排斥那些走得通路的做法。

「聽說過嗎?」楊滔對着薇薇問道。

薇薇搖了搖頭,這些事就算有人做過,都是極端隱秘,問到誰,誰都會矢口否認的。

「珍姐,上回聽李奉唯顯擺,說了幾句順口溜。」薇薇說。

「怎麼說的?」付麗珍追問。

「一萬莫沾邊,兩萬靠邊站,三萬等等看,四萬五萬馬上辦。」薇薇說。

「就是說要四五萬了?」付麗珍一臉驚疑,四五萬一時之間怎麼拿得出來。

「珍姐,楊哥。楊哥平時手頭又松,珍姐也一直由着楊哥。你們的家當我雖不清楚,卻也知道你們沒有多少閑錢。你們一直把我當小妹看待,我就說句你們再斟酌。」

楊滔和付麗珍沒什麼經驗可參考,只有聽薇薇說。

「楊哥到廖副縣長家,是你這次最關鍵的門檻,過不了只怕又會延上一兩年,一兩年後會是怎樣的情形誰也說不清了。照我說送個三萬,楊哥這次沒有什麼競爭對手,不存在相互拚鬥,按想該夠了。何況楊哥真去了後,李奎局長那裡就不要走走?算下來也是四萬過了。」薇薇說後,就看向楊滔和付麗珍。兩人一時沒有說話,用眼神交流着。

「珍姐,我這裡有些錢你們先拿去對付着,我要花用時再還我。」薇薇知道兩人對自己的錢,是不肯就這樣拿去的,就說借給兩人。

「薇薇,多謝你了。我們一時還不急,要用時不會跟你客氣。楊哥你是上午走還是下午走?」付麗珍話音未落,楊滔忙說,「下午再走,去早了到縣城裡也是睡在旅館裏,還不如在家睡呢。」

楊滔進到霸王村,按李奎局長說的地址找到廖副縣長的家。廖副縣長家是棟小洋房,有點歐式別墅的外形,佔地大約有三百平米,在整個霸王村裡也不顯得特別,外面是雄渾大氣的大門,兩邊擺放着一對大理石石獅,猙獰可怖,神態飛揚。那氣勢,絕對可與縣**和縣委大門外的石獅蓖美。霸王村裡的房子,都是這近幾年建修起來的。霸王村裡住着兩類人,一是各單位的有頭有臉的人物,二是近幾年突然發達起來的老闆。家家佔地寬大,房屋一色歐式外形,有庭院、有小花圃、有養魚池。村裡住着的人,說話語氣雄大,財大氣粗,待人很橫。被小城的人稱之為霸王村,村裡的人覺得這名號絕好,出了村總說一聲:我是霸王村的,你怎麼樣?

廖副縣長有一個很好的規律,那就是下班後,除非有地區領導到縣裡來檢查點名要他相陪,不然一定會在家裡吃飯。要找廖副縣長的人,只要掐準時機,很輕易地就能在家裡遇上廖副縣長。七點一刻是最恰當的時間,這是李奎局長以師生的關係傳授給楊滔的。這些,不是真正的自己的人是無法探知的。楊滔按響門鈴,今天楊滔運氣算是好的,沒有人與他相爭。要是有人搶先一步,後面的人就該主動離開,或者另有底實的人給你相約才能去見。楊滔見周圍沒有身影,放心地等着門開。

按鈴也有訣竅,內行的人知道該按幾次,每次都間隔應該有多久,這些也是有人口耳相傳的。中規中矩地按鈴,那是內行的人介紹來的,在態度上就不同,要是給了冷臉就會得罪來客身後的人。而沒有經過指點的就毫無規則,接待時心裏就有底,該怎麼樣打發就先定了調。

果然在李奎局長所說的時間內,厚重的大門開了,門縫不大,門裡一個額頭油亮,開頂很高的中年男人。廖副縣長的大門外是七級細鑽雕刻紋路的大理石台階,楊滔站在外就體會到門裡人對自己的俯視。

門裡的人單而高,自然就是廖副縣長了。楊滔與廖副縣長見過兩面,見副縣長親自為自己開門,忙恭敬地招呼說:「縣長,您好,我是楊滔。就是在《人民報》上獲獎的那個楊滔。」

「是小楊啊,進來。」廖副縣長見楊滔手上只提着一個精緻的禮盒,而且楊滔按鈴時是得到指點了的,是個可信的人。

「謝謝縣長。」

楊滔進了門,手接過廖副縣長那沉而厚實的門扇,小心地闔上不讓發出門的撞擊聲。

一條幽幽的曲徑轉轉折折,經過一個亭子,繞過後才進到客廳。客廳里算是簡單,高檔的真皮沙發,巨屏的純平電視,大哥大式樣的無繩電話。電視櫃里,一邊放着一棵白玉白菜,另一邊放着一尊玉質財神菩薩。吊頂是楊滔從沒有見過的大燈,客廳四周各有燈光。因為寬大,整個客廳就給人簡單的印象,也使來客驚訝於主人的心境。

楊滔把禮盒擺在進門處,大廳里有一女人在座,還有兩位七十多歲的老人,從年齡看應該是廖副縣長的家人。楊滔含糊地招呼了聲,兩老人中那老大娘就說:「這位後生,要來家裡就來,可不興提東西進來,下次再這樣就不準進屋裡。」

楊滔馬上應道:「老人家,我可不是提什麼禮物,進門看老人家孝敬老人那是祖輩就傳下來的禮節,從小在家裡就這樣教我的,我怎麼敢忘記?不敬上輩老人,那還是鳳城裡的人嗎?大娘,我可怕別人指望後背說我不知禮數。」

「那是,年輕人很好的。」老人說。客廳里的女人聽楊滔的話,也禁不住看楊滔一眼。楊滔見女人面相端正,只是眉眼間有股陰戾。

「年輕後生,吃果子。」老人取下茶几上盤子里的水果,要楊滔取了吃,楊滔推卻,老人卻堅持要楊滔拿了才罷休。楊滔拿了一個在手上沒有吃,那女人就把兩老人引到裡間去,客廳里就剩下楊滔和廖副縣長兩人。

「吃水果吧。」廖副縣長說,楊滔手上拿着一個水果,沒有開頭的話這就是一個話頭。

「縣長,我想把我的工作向縣長做個彙報。」楊滔說,廖副縣長沒有吭聲。楊滔就把自己寫文章的功底,以及在《人民報》上發表和評獎的事簡略地說了後,又把想調到教育局辦公室的想法說了出來。楊滔想提起那天在小村裡,廖副縣長見過自己的事,想想還是不說。

「小楊人事調動在八月就已經結束,現在都已經十月底了,按原則上說是不能調動,要不就會影響全縣的大局,各校的工作就會引起波動,後果會很嚴重的。」廖副縣長說。

「縣長,我只是向領導請求個機會,想鍛煉鍛煉自己沒有不安心工作的意思。」楊滔知道這時與廖副縣長說什麼,都只是一種兩人之間的相互敷衍,沒有什麼意義,關鍵是看最後的付出。

「小楊,我沒有說你工作不安心,你的情況特殊是我們縣的特殊人才。縣裡和地區都是大名鼎鼎,已經是我們縣的名人了,我對你的成長是非常關心的。」

「謝謝縣長關心愛護,楊滔心裏知道該怎麼做的。」

「小楊,你在文中提出的想法,對全縣的工作很有促進,要不這樣這幾天我與教育局李局長碰碰頭,再向縣裡主要領導彙報這事,你看怎麼樣?至於最後怎樣決定,那都是縣裡領導對一個同志的考驗和鍛煉,可不能有什麼心理負擔,更不能鬧什麼情緒。」廖副縣長像是在開導。

「謝謝縣長,還要請縣長多幫忙啊。」

兩人說完後再沒有話題,客廳里又寂靜下來。廖副縣長再次要楊滔吃水果,楊滔卻無聲地把玩着那個水果。

「縣長,我的事就要請縣長多費心了。」楊滔見那女人從裡間出來就想告辭,事情已經說完不能再留下來,只是那東西卻沒有送出手。楊滔知道當著女人的面送禮是不是恰當,尷尬是不可避免的,他決定再找機會。想要偷偷地放在一處,又怕廖副縣長一時沒看見,讓兩老人見了就不好了。

「縣長,那我就不耽擱縣長休息。」楊滔站起來,手拿着那個水果向門外走去。廖副縣長客氣了一句,就跟在楊滔身後走,送楊滔出門。

到亭子里楊滔站住等廖副縣長走近自己後,楊滔把藏在身上已經包好的三萬塊拿出來,邊塞向廖副縣長邊輕聲說:「縣長要麻煩你幫忙,一點小意思。」

廖副縣長推辭着說:「我們不講這一套,不要弄這些。」

廖科貴的推拒是那麼的無力,兩人的手一時間扭結在一起,楊滔很容易就把手伸進廖副縣長棉質襯衫衣袋裡。楊滔手一放開,廖科貴的手就夾住那包,不讓包掉到地上。

楊滔脫了身,裝着快步離開,做出一種讓廖副縣長不得不拿着那包的情形。

出來霸王村,楊滔想了想給廖科貴打了個電話,電話里廖副縣長很客氣:「楊滔,你是很有才華的人,縣裡一定會重視和扶持這樣的人才。」

恍然中,先前的事沒有發生過。

兩天後,楊滔就接到李輝主任的電話,要楊滔去教育局辦公室上班。

楊滔到教育局辦公室報到是十月二十九號,王龍副主任已經接到李奎局長的指示,要王龍副主任代為引薦給辦公室同仁。剛上班王龍副主任站在教育局大門外等着,楊滔到後兩人熱情地握了手。

「歡迎,歡迎我們局的大才子。」

「王主任感謝你對我一直都關照,小弟能做你的小兵很榮幸。今後還請王主任多費心指教,小兄弟一定會隨喊隨到。」到了新的單位,自己就算原來有值得驕傲的事那也是往事,一定要把自己擺到最底層,心態好了才會與大家相處好。楊滔在等待的日子,收穫最大的就是理順了這個心態。

「太謙虛了,你可是大作家級別的,在懷市都大名鼎鼎,辦公室的許多事今後都要靠你了。」王副主任說後,楊滔又極其誠懇地謙虛一陣,極其真誠地請王龍主任今後要多指導和提攜。楊滔決心要大展身手,卻知道自己應該溶入大眾與同事打成一片,自己要辦什麼事別人心裏就不會排斥,想得到周圍的人認可就必須花不少功夫把自己的光環抹掉。

辦公室里還沒什麼人來上班,王龍就和楊滔一起到五樓雜物間去搬辦公桌,到了那裡見凌亂地堆放着不少桌子,楊滔選了張顯得舊的。抬下三樓時,看王龍挺着大肚腩根本看不見樓梯台階,楊滔就想一個人把桌子扛下樓,王龍卻堅決要與楊滔兩人抬着。辦公室分為里外兩進,外間是三個正副主任和另三個人的,已經很擠放不下桌子,要插入一張只有把裡間辦公室里那堆放很久的廢舊紙堆清理出來。楊滔謝絕了王龍與他一起清理,獨自從落滿灰塵的紙堆里,清理出文件、文稿和廢舊稿紙報紙。有不少文稿是往年的講話稿、總結和回報材料,楊滔知道這些東西對自己有用,清出來就放到抽屜里。

門外有人進來,楊滔一聽就知道是那個爽朗而熱情的徐姐。徐姐一進辦公室見了王龍就說:「大王,今天這麼早是不是昨晚給嫂子趕出了家門?」

「徐姐,我看你是有預感,今天我們辦公室來了個小帥哥,你就是想來吃第一口,是不是?」

「誰來了,辦公室又加人了?」徐姐走進裡間看,楊滔聽到兩人對話,知道徐姐進來就站了起來,對徐姐楊滔是一直存着感激之心的。

「徐姐,你好。」徐姐驚呼一聲,楊滔也不知道是她驚訝還是歡呼,卻見徐姐一邊要王龍去買早餐歡迎新人,一邊蹲下來與楊滔一起清理廢紙。王龍說不過徐姐就走出去給三人買早餐,楊滔搶着去卻被徐姐拉着。王龍走後,徐姐就說這些廢紙都堆了一兩年沒有人要,不用分撿一起裝入袋子秤給收廢紙到人就成,說著就猛往蛇皮袋裡塞。辦公室里就揚出不少的灰很嗆人,楊滔要徐姐到外間去,徐姐斜了楊滔一眼沒有吱聲。

王龍回到辦公室後,那堆紙已經裝成四大袋。

吃過早粉,辦公室里外楊滔和徐姐兩人已經打掃乾淨,其他人也就陸陸續續地到了。他們見辦公室里多了楊滔一個生面孔,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冷眼看着。十點半李輝主任到來,身後還跟了錢六和另一個人。李輝主任到後,把辦公室里的人都叫到外間。

「除了幾個有事不能到的,其他的人都在。我為大家介紹一位新同事——楊滔。楊滔是個很有能力很有才華的人,是我們辦公室的新鮮血液,今後工作中我們要多向他學習,多和他交流。」李輝主任指着楊滔,然後給楊滔一一地介紹同事。有幾個人楊滔已經見過並熟悉,李輝主任、王龍副主任、徐姐、錢六,龍司、老楊也見過兩面;王徑副主任、羅大姐卻是第一次見。還有蔡司不在,另三個楊滔沒有見過今天也沒有來的是秀梅、黃進和老李。

「各位領導、大哥大姐們,楊滔初來乍到什麼都不懂,請大家多幫助,做不對的做不到的多批評。」楊滔說得誠懇,辦公室里大家相互看了看沒有人回應。李輝就接著說:「王徑主任,楊滔今後就在你們宣傳組,你跟他和錢六兩人分好工。」

「好,歡迎啊。」王徑個子小,在辦公室里人稱王二,看楊滔卻不怎麼熱情,與錢六對視了下就說:「李主任辦公室來了新人,李主任是不是該請客?」

「行,那就今天下午吧,老地方。」李輝說完,眾人得了這句話就散開了,有幾個人就出了辦公室,而錢六和王徑走到裡間,楊滔也跟到裡間來。錢六的辦公桌在楊滔到斜後背,錢六走到辦公桌前,把桌子弄得很響。楊滔扭頭見錢六翻着先前打掃衛生是楊滔疊好的文件稿紙,說,「我都說過了,叫你們不要亂動我的辦公桌,偏偏有人不聽,找份局長要的文件就找不到了。」

「錢師兄,你桌上是剛才打掃衛生時,我把文稿疊放在一起了,一份都沒有少,你找找看應該在的。」楊滔站起來對錢六說。

「錢六先別找啦,我們宣傳文秘組就我們三個也不存在什麼分工,李主任提出了我們也就按領導說的做。我慎重地考慮了,楊滔是新人,錢六你就辛苦些帶着他一段時間,局裡的各種材料交給你我放心,楊滔主要就負責通訊宣傳吧。通訊宣傳一直是錢六兼着,以前他任務太重精力分散了。楊滔今後你主要負責,每個月要求到地區以上報刊發表兩篇以上稿件,應該沒有什麼困難吧。」王徑領導味濃着。

「錢師兄,我是第一次接觸文秘可要多指導。王主任,每月兩篇稿件我儘力去完成。」楊滔想處理好同事關係,有些低眉順眼。錢六卻沒有像原來兩次見他那樣笑着臉,楊滔說後他只是點點頭,算是應了下來。王徑就拉着錢六齣了辦公室,徐姐從外間進來,裡間就楊滔一人,外間也只剩王龍一個。徐姐就說:「楊滔,二王要你每月發表兩篇文章,你就應下來了啊,你知道這幾年辦公室是一篇都沒有發表過。」楊滔才知道王徑給的任務不輕鬆,卻又想一個月兩篇都沒有自己還做什麼?

錢六跟在王徑身後,直走出教育局大門招手截了的士,上到車裡說:「王哥,那小子是什麼來頭,這時候還能**局裡來?上兩次局長表面似乎熱情,卻沒有把他放在心上,是不是我弄錯了。他那狗屁大獎,誰知道怎麼回事,現在哪裡不能弄個獎出來?」

「你管他什麼來頭,進了宣傳組還不是你來安排,你得個幫手還不好啊。」兩人就笑起來。

「王哥分工分得好,王哥等碰着了三中那主任後,再打田局電話?」錢六就有份得意。鳳城的宣傳一直是落全地區最末的,要發表通訊之類的也就只有宣傳部的人,和行政系統的偶爾有文章給刊登發表,教育系統那是少而又少,每年也會被縣裡點名批評的,如今推給楊滔頂着對錢六和王徑都是很好的一種結果。

十月底,全縣的學校在準備着期中考試,沒什麼事到教育局來,教育局上班也就鬆動得多。楊滔卻不想貪這點便宜,他暫時在高興家裡搭鋪,每夜一個人在床上倦着,早晨也睡不出個滋味來,上班總是很準點。

這天剛到八點楊滔就到教育局大樓前,那裡有兩個早粉攤位,專做附近幾個單位和居民的生意。楊滔看見小店裡,有幾個面熟的人在吃。便也要了一碗準備付賬,那幾個人里一個人說:「你是辦公室里新來的小楊吧,今天早餐我們請了。」

楊滔說了感謝,想爭着請。王龍走來了,那幾個人見了王龍,也就招呼王龍一起吃說是要下鄉去四中。王龍見楊滔在掏錢要請客就說是教研室工作餐,趕上了自然有份,他們是簽單記賬的就不要客氣了。然後就派楊滔和教研室的人一起到四中去,找些素材寫寫報道。

教研室去四中的目的是想探討下教師上複習課,教研室主任劉捷四十幾歲,國字臉,短寸頭,兩眼神氣很足,說話時一笑那眼就有些眯,給人非常親切和善的感覺,見王龍派楊滔和他們一起去自然是歡迎。楊滔正想找些東西,就說:「嗯,好啊,我也乘機向領導和專家們多學習學習。」

到上車點,楊滔想給教研室的幾個人每人買包煙,可想想就改買水。遞給同車的人,劉主任和其他人都說:「小楊太客氣了,到了四中,學校會給水的。」

楊滔卻達到自己心中所想,錢花不多人情卻得了,聽幾人說後,就說:「一瓶水,算什麼?吃了早粉,清清嘴巴。」

四中領導見教研室的人來了,就算不怎麼歡迎,也要做出歡迎的樣子來。到校長辦公室後,劉主任慎重地介紹了楊滔:「李校長這位是教育局辦公室的楊滔,楊滔是大才子,在《人民報》上發表過大文章還得過大獎。你學校想有點宣傳效應,可要多跟楊滔兄弟親近。楊滔這位是四中的李國棟李校長,是一個很有上進心的領導,能力和魄力是我們縣數一數二的。」

「楊領導歡迎啊,歡迎到學校來指導。」李校長態度就比先前有了轉變熱情多了。四中的主任忙着給教研室的人安排課,李國棟校長卻問楊滔怎麼安排。這時曲揚走進校長辦公室里,楊滔就與曲揚招呼,李國棟校長就要曲揚陪着楊滔看看校園,並給楊滔介紹學校的管理情況。一個副校長拿着一條精品煙進來分發,發到曲揚時卻只有兩包,副校長就給李國棟一包自己拿一包。楊滔見曲揚臉上的表情變了變,知道曲揚不是為少一包煙,只怕一直都有類似的情況。

楊滔拉着曲揚出了辦公室後,把自己的煙給曲揚,曲揚不肯要,楊滔硬塞給曲揚,說:「混到副主任了,在年輕人里算不錯了吧。」

「苦差事!什麼好不好?我想推了這職,可又說不出口,他們的很多做法我是無法接受的。」曲揚臉上鬱郁。楊滔知道像剛才那副校長,曲揚要是與他們混得好就會先把煙給了曲揚,自己要的話會另外去取的。曲揚沒有煙副校長一句不說,曲揚就沒什麼面子和分量。

「曲揚,現在我也學會了換個角度看問題,以前看不慣的事現在想來也是有原因的。問題是,你是不是端正了心態,不要想別人來適應我們,而是我們要去適應環境調整自己。你覺得不是這樣嗎?」兩人邊說邊往校園顯得幽靜的地方走,學生們都進了教室,偶爾有幾聲講課情不自禁的高音傳來。

「楊滔,現在你可混好了。」

「混好什麼,真說起來現在比在六中時只是難處不相同罷了。」楊滔想起自己進了教育局,目前不僅沒有立穩腳,還差局長李奎很大一個人情。廖副縣長那裡已經有了付出,胡縣長那裡自己還搭不上邊,要儘快給李奎局長至少一萬才能安下心啊。目前,自己要拿出一萬,卻是無能為力了。薇薇那裡是有些錢,可自己怎能拿她的?

「我理解,初到教育局一切才起步,我相信你的實力,有什麼難處就直接跟朋友說。」

「曲揚,你知道現在我最難的就是要把付麗珍安置到城裡來。我問過了一家單位,他們要一萬多保證金,我一時又湊不齊……」見了曲揚後,楊滔就想能不能讓曲揚給自己想想辦法解決燃眉之急,可又不能直接跟曲揚說那一萬元的真實意圖。

曲揚自己不能拿出這麼多錢來幫楊滔,卻答應給楊滔到信用社去借貸做擔保人。兩人到信用社問了情況後,約定三天後來辦理。楊滔總算解決了一樁心事,回到四中聽了兩堂課。

回城的路上,楊滔與教研室劉捷主任說了些教研室的事,也了解了鳳城各校在教學上存在的問題。回教育局後,楊滔對教研室所作的複習課探討從教育管理的角度,寫了一篇通訊傳到地區報社,在文章里對四中也提了一筆。

楊滔想回都良把付麗珍安置好,就跟李輝請了天假。到「愛麗春」時,見店子里很熱鬧,那些愛睡懶覺的小妹子們居然都起來了。見楊滔出現,齊聲驚呼。楊滔說今天怎麼啦,太陽和以前一樣啊,沒有提前出來。薇薇聞聲從廚房走出來看見楊滔,說:「老闆,你來得真巧,是不是有預感?我和珍姐正說著要不要把你請回來,怕耽誤你領導的事。」

「薇薇一天不見嘴又油了些,過來讓我看看是不是嘴巴上還有一層油?」覺得氛圍不怎麼對勁,楊滔想問問薇薇是怎麼回事。薇薇一件深色藍裙,上面是緊身線衣把身體包裹得饞人,蜂腰爆胸最吸男人眼球。見楊滔喊她,就走到楊滔身邊看着楊滔,眼裡女人味很重地對楊滔挑釁着說:「老闆,你是要看還是想嘗嘗,要嘗的話我不介意在這裡或者到樓上去。」

「今天有什麼事?你珍姐呢。」

「珍姐在樓上,老闆是不是等不及了?我叫小紅先下來給你們空地方。」薇薇雙眼一轉,眉頭挑出一絲曖昧來。

「你是不是想討打?」和薇薇一向是口沒遮攔的,哪怕是當著付麗珍的面,薇薇也敢這樣半挑逗地與楊滔說話。薇薇見楊滔急了,才說今天是小紅的好日子,本來想打電話要楊滔回都良來為小紅慶賀,又想老闆才到縣裡不好讓楊滔請假。楊滔自然知道薇薇說的是小紅找到了好的去處,像古代說從良一樣。小紅要慶賀那自然是去了遠地方,今後很難再遇上,小紅是感激楊滔與付麗珍兩人的善待,才會有這樣做的。

中餐時,店子沒有什麼客人,楊滔與一群女人就圍桌給小紅慶賀,沒有人問小紅去哪裡,只是一杯一杯地敬着酒。小麗她們吃過就到街上網吧消磨時間了,店裡的四人說著話,小紅哭了許久。付麗珍藉機說要把「愛麗春」讓給薇薇經營,薇薇不肯,說要經營那也是代付麗珍經營,她擔這個名。薇薇知道付麗珍是怕「愛麗春」影響楊滔的發展和名聲,楊滔見付麗珍這樣想,也覺得有道理,夫妻倆推不過薇薇只有按薇薇說的做。付麗珍先回娘家,楊滔安穩後再到縣城找份事做,薇薇打理「愛麗春」,只有今後多給些錢補償薇薇了。

回到縣城楊滔先做一件事,就是要找間房租下來,把付麗珍也接到縣城。天漸漸冷了,一個人睡着太冷清也太寂寞,更要命的是舍不下付麗珍獨自在一邊。楊滔就聯繫高興、定文和平生,要他們給自己留意房子出租的信息。到辦公室和徐姐說到租房的事,徐姐問楊滔要什麼樣的,他有個熟人有房子出租。楊滔要徐姐給問清楚,給自己回信。

四中回來寫的通訊稿,周五就在懷市地區黨報教育版發表出來。徐姐見報上文章後,在教育局裡到處傳揚,很快不少股室就知道了。李奎局長讀完文章後,靈感突發,覺得這樣的文章發表出來後教育局應該做些相應的事,就決定召開了全縣校長和教導主任會議,主題就是要抓教學質量,提高教學效益。會議時間就定在周七,由馬良副局長協**研室和普教股負責會議內容。李奎局長自然要作重要講話,對全縣的教育工作做出方向性的指導。

李奎局長把這發言稿交代下來,到周六要把初稿交給局長親自過目。文秘錢六在辦公室已經幾年,對寫材料經驗豐富做到四平八穩,以前一直是錢六負責局領導的發言稿和各種總結。李輝主任再三衡量,還是把任務給了錢六。

楊滔根本不知道這事,周六就去四中找曲揚辦理貸款一萬的手續。在西南鳳城,一萬元是普通幹部一年的總收入是個不小的數目。中午在四中外同曲揚正吃着飯手機響了,楊滔見是李輝主任來的,急忙接了,告訴李輝主任自己在四中,李輝主任在電話里火急火燎地說:「楊滔,你包個車趕回教育局,我在辦公室里等你。」

楊滔趕到教育局辦公室,李輝主任果然在等着他。見了楊滔就說:「楊滔,現在有個緊急任務,你必須在今晚完成。」楊滔沒有說話,靜靜地聽李輝主任的任務。「明天召開全縣校長和教導主任大會,局長要做重要的講話,你必須在今晚把講話稿趕出來,並且要讓局長過目審查,時間很緊你就抓緊吧。」

周七的會楊滔知道內容,要寫這樣的講話稿不必花太多時間,幾個小時就可以搞定,可他知道這是第一次接任務必須要做好。要是在教育局這裡都施展不開,去**辦就不用妄想了。楊滔不慌動手,向李輝主任確定了會議內容後,說:「李主任,你放心,我盡量在晚上十點以前趕出初稿,讓局長審定後再定稿。」

李輝主任哪能放心?錢六交上的初稿,李奎局長看了兩頁就拍桌子罵人。罵錢六是混日子不思進取,連帶李輝主任也被牽連。李輝被從牌桌上喊到辦公室,局長陰着臉說他怎麼安排人的?寫這些東西都不靠譜,這會還怎麼開!李輝見楊滔在沉思,只好離開到樓下打字店等着。一直到傍晚,李輝還沒有見楊滔下來,就去買了個肉絲盒飯給楊滔送去。李輝到辦公室里,見楊滔正在電腦上審稿,他把盒飯提到楊滔身邊。楊滔見到李輝就轉身和李輝說:「謝謝主任,主任這樣關心,我要是還完不成任務就對不起李主任了。十點前,初稿肯定能趕出來。」實際上只要再花一個小時,就可完稿。楊滔心裏一動,不想太快出稿。

晚上九點,楊滔把五頁紙的文稿,反覆讀一篇,找出兩個錯別字。李輝主任一直在文印店裡等着,見楊滔進來,焦急地詢問:「怎麼樣?弄出來了?要細心點,不要有錯別字和語句不通的地方。」在文印店,兩人各審了一遍,李輝主任要楊滔立即將文稿送到李奎局長家裡。

「主任,局長家住哪裡?」楊滔明知故問。

「地稅局宿舍C棟四樓,你打車去很好找,局長已經催幾次了。」李輝主任有些焦急。

楊滔上次就到過局長家,當然只到門外,自己沒有必要讓李輝主任知道自己到過,才問李輝局長家的住處。楊滔記得那次自己孤零零地在四樓樓梯枯坐了幾個小時,後來李奎局長的愛人回家,像看色狼一樣地看待他。

到了四樓,楊滔沒有按門鈴,而是打李奎局長電話說自己已經在局長家門外。李奎局長開了門,楊滔進去把文稿遞給局長。李奎局長很快就沉進講話稿里,楊滔觀察房間。房間很大,但裝潢得很有些情調,燈光下質地看不清,給人的感覺卻很精心而高檔。

這時候,從房間里走出一個人,身材修長,長發披肩。楊滔站起來說:「師母在家啊,我是辦公室里的楊滔。」女人走近,楊滔才掃了女人的臉一眼。女人臉型算得上美,卻不是很精細,但配合著身材,到哪裡都能讓許多男人怦然心動。女人給楊滔倒水,楊滔忙恭敬地接了。

「小楊這文稿寫得不錯,很有些見解。」局長說著在文稿里稍微改動了兩處。「一遍就過關的文稿不多啊,你是個人才比『錢痞子』強,應該重點培養。小楊你再斟酌斟酌,明天清早把文稿給我就是了。」

局長說的「錢痞子」就是學校領導給錢六取的外號,但凡來局裡辦事開會的學校領導,錢六總是要找他們刮點油水。比如要煙要請客吃飯要請娛樂。一次兩回,學校領導也樂意,除了少數無益無害,本身又怯懦內向的人外,教育局的人很少有人沒有被請過。

學校領導都清楚縣官不如現管,得罪了誰都會讓自己今後辦事不順,何況花費的錢又不是自己掏腰包,都是簽單的。不陪着領導們消費,自己單獨也消費不了幾回。就算自己想直接拿錢,那也要處理好與教育局關係後,才會安心安全。錢六過分就過分在每次見到都開口要,遇上推辭的就自己去拿。更讓學校領導頭疼的事,錢六知道學校簽單點後,會打着學校的名在那裡簽單。有時候,他簽了還不打聲招呼。另外,就是每期都會弄點發票,要學校領導給他報銷,面對面誰都不好撕破臉,只能忍氣吞聲地給他辦。

錢六還有一招就是他請客時會打你電話,要你到那裡去給他付賬。錢六所用的資源就是自己作為文秘的位置,能夠預先知道局裡不少方面的變動,如:檢查、人事調整等。與錢六交好的人,就會提前預知這些信息,也是學校領導們總是容忍錢六的原因。

周日大早全縣的校長和教導主任都集中到教育局五樓大會議室,教育局也來了相關的人熙熙攘攘。楊滔很忙,夜裡把文稿細審了幾遍後已經是下半夜了,早早起來把裝訂好的文稿搬到五樓,一一發給到會的人。四中校長李國棟接到楊滔發給的文稿說:「楊領導,多謝你啊,有機會要敬你一杯。」會議室里人聲嘈雜,楊滔沒有和李國棟多說,忙着分發文件。

錢六被批是在打字店裡,當時人不多,打字員小桃在職,每到周日來人時,總有意無意地把那天錢六被批的情況渲染出來,弄得局裡大部分人都知道了。小桃是巴望着這一天,平時錢六愛給小桃臉色讓小桃記恨在心。錢六自己也沒有想到被局長劈頭蓋臉地罵了,很鬱悶地走人。無處消氣時卻接到王徑和田紅局長的電話,都說聽到錢六被罵的事,了解當時的具體情況安慰着錢六。錢六聽了,與王徑在電話里就罵開了,討論着是誰把他被罵的事傳開,最後都歸結到楊滔頭上。以為楊滔要把錢六擠走,好接近局領導而有機會向上爬,錢六說:「王哥,我可全靠你了。」

「錢六,靠我有什麼用?你找找秀梅吧。再說局長的個性你還不清楚,過了今天又是咋樣子。」王徑有些怒其不爭。

這次會議有些雷聲大雨點小,議題是「整頓教育管理,提高教育效率」,後來卻有點像半期總結會議了。全縣的教育工作理念不可能因一次會議而轉變,要三五年時間來實現的。會議上氣勢雄渾的李奎局長,說到後來變成了整風會議。楊滔聽得有些鬱悶,會議後李奎局長要楊滔整理出一份材料,謀划出鳳城教育整改的整體方案。

楊滔按李奎局長電話里說的,晚上八點到局長家裡去送稿件,走到地稅局宿舍前才想到應該把自己準備的一萬乘這機會送了。第一次給局長送禮,沒了解李奎的習性就怕當面弄僵。想到應該買些禮品,把錢放到禮品盒裡就可避免直接遞送,李奎局長不比廖副縣長,天天在教育局裡相處着,臉面上總是要顧着的。

楊滔到超市提了幾種禮盒,把那一萬包好與那條芙蓉王放在一起,這樣容易察覺而不被轉手託賣掉。曾聽人說過,有人給廖副縣長提了糖果,品質一般,廖副縣長當天就給丟到門外垃圾堆里,讓撿垃圾的人撿了去,打開後裏面竟然有一大沓錢。把送來的煙酒糖果,轉送到店子託賣,是很多人處理禮品的方法。楊滔怕那東西給了卻不注意,轉手寄賣那可虧大了。楊滔在趕着去局長家到路上,又接到李奎局長的電話,說自己與縣領導有重要事在談,叫楊滔把文稿放到家裡,晚上會看。

楊滔心想這樣更好,李奎局長自己不在家只有任姨一個,放下禮品後他們會知道自己的感謝之意的。到了四樓,楊滔按響門鈴就站在貓眼最好觀察的位置,等任姨開門。說,「師母,我是辦公室里的小楊,給老師送文稿來了。」

門開了,任晴背着燈光,楊滔覺得任姨腰間的曲線,在那稍微寬大的毛衣里,更讓人難忘。見楊滔提着幾個禮包,任晴稍作猶豫還是把門開大了些。師母關上門,在楊滔身後說:「小楊,到家裡來,買東西做什麼?下次不能這樣了。」

「師母,我是來看望老師的,看長輩總不能空着手。只是個意思,哪說得上東西,就給老師帶了條煙。」楊滔把「煙」說得重些,讓任晴有印象。

「小楊,坐,吃點水果。」

任晴雖不是精細美的女人,卻玲瓏有致也是很經得住看的女人,成熟而略顯風韻,熱情里有種冷淡,那是男女有防的固有的姿態。任晴把水果遞到楊滔手裡,找到刀要楊滔削了吃。楊滔見水果是已經洗過了的張口就吃了。任晴就問了些楊滔的情況,楊滔把自己簡略經歷說了。然後說老師是怎樣關心自己,老師對工作對教育的負責,人如何地好。

楊滔吃完水果,覺得坐着不是很妥當,把文稿取出交給師母,要任晴轉交給老師審閱。任晴答應等李奎局長一回來就給他看。楊滔告辭出門,任晴拿着禮包要楊滔帶走。楊滔哪肯?說是給老師的一點心意,對老師的關懷自己遠遠做得不夠。

第二天,楊滔從高興家出來走到新建路時,看見李奎局長站在路街邊。李奎局長見了楊滔,把楊滔喊到身邊遞給他那份文稿,同時還有一沓用報紙包着的東西。楊滔見了,猶豫地看着李奎局長,李奎局長堅持遞着楊滔只好接了。

「楊滔,那文稿整理得不錯,思路很清晰,只是有些詞表述的不太到位。我粗改了下,你再整理下發給各校。」

「局長,我。」楊滔不知道該怎麼樣說,心裏拿不準李奎局長的用意。

「楊滔,你是我學生,我是看重你的文才,我們就不搞這些。何況你剛到城裡來,各方面花費都多。今後條件好了,再說吧。」李奎局長說得很輕,卻很堅決。

「老師,我只是表示感謝的心意,老師對我的好我不知道該怎樣表達。」楊滔心裏不安。

「好了,不要想這些,努力把工作做好。」李奎局長說完,掉頭走開。

懷市地處西南地區,山多坡陡,河彎路曲,而鳳城縣域則是山地地貌溝壑縱橫,近些年鳳城縣到外地打工的人多了,耕種的人少了卻養出一山一山翠綠。峽谷深處,清水潺潺隨山勢彎轉,鳥鳴花香;溶洞怪奇至巧,水瀑懸掛,處處山美水秀。而鳳城古城雖小卻秀美剔透如珠寶,完整的古街曲曲折折蜿蜒相連,街面是一色踩得光溜的紅岩石板鋪就,街兩面是明清特色的建築,房子與房子間都有高過房子的隔火牆,還挑着高翹的鰲頭。一條依山勢明明滅滅的衣帶水流,名叫沅江卻沒有江的氣勢,倒與鄉野的清麗女子一般羞羞答答地擦過鳳城邊。這山溪水流,每到春夏就漲如怒龍,咆哮着奔向遠方。鳳城古城牆外地沿河人家,修建房子時,為了防備洪水暴漲,把房子的一半架空在河面上,形成獨特的吊腳樓特色,成為遠方客人必看的絕美景觀。

鳳城的旅遊在幾年前就嚷嚷開了,兩三年來遊客卻總是稀稀落落,旅遊業叫嚷得很熱鬧沒有什麼起色,讓鳳城的民眾對旅遊的開發漸漸淡漠,變成大家心裏不言而喻的玩笑。然而,懷市最大的旅遊公司「西南天」旅遊公司,卻派出人員進駐鳳城掛起了一塊小招牌,類似的招牌在鳳城有十多塊,卻沒有一家能做出成績來。

楊滔也不注意這些,先前要高興、定文他們給留意哪裡有房子租,他們卻沒有放在心上。楊滔就找徐姐,徐姐說找到了只是離城偏了點,要楊滔先看了再決定。兩人見面後,徐姐進一步告訴楊滔:「房子有,而且是兩種房型,單身一室一廳一廁一廚房的三十幾平米;另一種是兩室一廳一廁一廚房到六十幾個平米。看你想要哪種,房主是專門修建出租型房子,這次是新房子又是開張,房租不算高。」

去那房子的路很差,沒有硬化,有一段路燈也沒有黑黑的。到了房子,徐姐大咧咧地拍門說是來看房子,屋裡有人應聲開了大門。楊滔見房子的外部設計還合意,進大門後是十幾平米的小院。房主聽說是來看房的,路燈很暗,以為楊滔與徐姐是夫妻倆,說,「要是你們一家倆口,租小套間就好了,要是還有家人,要招待來人來客就得租那大套房,小套原打算租給單身住用的。」

「先看看再說。」楊滔說,房主就帶兩人去看。房子是一到六層每層樓三套,兩大一小。如今二三四樓都已經給人定了,也有人搬來住下了。徐姐皺了下眉頭問:「老闆,上一個星期我不是讓你給留下三樓的一個大套間嗎?」

「三樓?啊,有個姓徐的是教育局的人定了,人還沒有見到……就是你們?」

進到房間里,楊滔見房間里沒有做什麼裝飾,牆面上就用普通的牆漆抹着,但是新建成的比起住過的房間要好多了。走到窗邊,開了窗鳳城的夜景就像在腳下一般,景色非常瑰麗奪目。衛生間倒是不小,把浴室放在一起,連安熱水器的位置也留着。老闆人算是心細,楊滔把衛生間里的水,放出來看看水壓,水壓還行只要不是全棟樓同時用水就很好用了。

「你放心,每一家我都是單獨從主管並聯接上到戶的,就不存在一二樓用水,樓上的就沒水用的不便。」老闆見楊滔看得細,知道是心細的人。

「房子還不錯,就是離城遠點,路和路燈太差了。夜裡走着太不方便,房租也不低。」楊滔如實說。

房主聽了就解釋說:「到明年春季,下面的主道就硬化了路燈也會裝起來,到那時就方便。離城中心不算遠,又不是做生意,這裡比哪裡都清靜。」

「價格上再降一點。每個月220元,多了你就租給別人吧。」徐姐說。

「小套每月都150元,你們給的價格太少了。」房主看着他們攤手說。

徐姐看着楊滔,想知道楊滔到底有沒有看上,要是真想就可說說價格。楊滔見徐姐看向他,輕輕點了下頭。「就每月220元,要是行過幾天我們就搬來住。」房主沒做多想,一副痛心的樣子說:「好,但是別人要是問你,你就說是每月三百元。」

出到外面,眼睛適應不了黑,離房子十米遠後是一小段斜坡。楊滔和徐姐兩人都不熟悉這路,朦朧地往下走,徐姐跟在楊滔身後一步踏空,人往下摔時尖叫了一聲。楊滔聽到身後有異動,剛轉身就見黑影撲了過來,知道是徐姐摔了,兩手本能地一撈抱住下跌的徐姐。剎不住腳,兩人趔趄地往下跑。幾米後是平地,兩人才站住腳。當楊滔恢復過神來,覺得自己的手像是抓住個肉肉的東西。楊滔知道不妙,抓着徐姐不該抓到地方。楊滔急忙放手,徐姐在楊滔放手之後,也意識到了。把頭偏向一邊,沒有看楊滔。

「徐姐,沒有扭傷腳吧。」

徐姐知道剛才是情急之中,楊滔並不是故意要吃自己豆腐。只是那裡被捏後,總有些感覺不能退去。弄得心裏有些慌,好在夜色漸濃,楊滔看不清自己的臉紅。

「沒有,就是踩空了。」

付麗珍是第三天上午到鳳城後,和楊滔一起去看房子。兩人走進大門,付麗珍走得有些氣粗。到房間關上門,楊滔把付麗珍拉到懷裡,一手摟着付麗珍那柔性十足的腰,另一手就想干點壞事。付麗珍身子一扭想掙開去,房門雖關上了,卻是陌生的地方,心裏自然而然有種排斥。

「楊哥,你想做什麼,做壞事嗎?我可不陪你。」

「你再說,有人就會被非禮了。」楊滔的手並沒有老實下來。付麗珍一件米色長外衣,沒有系著腰只能見苗條的身材,那胸前的怒凸卻被掩蓋,後翹的臀部肉肉地,楊滔的手已經從腰間滑下在那裡捏着。

「別鬧,在別人家哩。」

「我們租了就是我們家,看看房間和衛生間,滿意不?」兩人沒有分開,楊滔的手還留在那裡**,到各間房看了。付麗珍沒有說什麼,只是覺得房子的地勢有些高。楊滔就說租舊房麻煩,付麗珍也知道,原來租「愛麗春」時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清理,又累又臟。

由近及遠地看着鳳城,冬天裏空氣很清明,層層疊疊的房子連成一片延向視線之外。付麗珍和楊滔都是第一次這樣看着鳳城,心裏被小城的美震撼了。付麗珍看了會兒,回頭看楊滔,見楊滔眼裡卻漸漸有了股熱烈。付麗珍知道楊滔在想什麼,因為楊滔的手指漸漸侵入自己衣里,沿着股溝慢慢探下去。付麗珍的火熱,也被楊滔這動作點着了。

付麗珍關上窗,把外面的風擋住,也擋住不可能存在的窗外視線。

「楊哥,要是我不搬來,只怕又會有妹妹要上當了。」付麗珍走到街弄里,怪着楊滔讓她走路很不清爽,總擔心那汁水浸透褲子,讓路人看出來。

「你說呢,今晚我們到賓館裏去住,好不好?」

「才不和你胡鬧,色鬼。」與其說是在罵楊滔,還不如說是在誇他,聲音軟得繞指,「我要去家裡收拾收拾,哪天搬來?」

「不急這半天?」兩人眼睛不時交纏,先前的溫柔還停留在心裏。付麗珍也有留下的意思,算是滿足楊滔也滿足自己的渴求。「就你不知飽足。」楊滔知道付麗珍會答應他留下來。

走在街上楊滔的手機響了,見是李奎局長打來的,忙着到僻靜處去接聽。李奎局長要楊滔到他家去,說是家裡有份材料要楊滔給看看。楊滔與付麗珍商量,自己欠局長一個大人情卻不知道怎麼去補償。聽局長電話里說他自己不在家而是任晴在,楊滔就要付麗珍和他一起去見見任姨。

付麗珍就說該買點什麼?楊滔就說隨意些,任姨肯定在家裡等着,不要讓等久了反而更不禮貌。付麗珍說總得買點拿得出手的,局長和任姨再不在意,我可是第一次進他家。楊滔說不過付麗珍,只好到超市去選些禮盒。轉了半圈,楊滔建議說,禮盒也沒有什麼好東西,乾脆買點高檔的水果。

兩人各提了沉沉一大袋水果,進了李奎局長的家。局長愛人就數說楊滔的不是,每次都提那麼多東西。「任姨,這次您要怪就怪她。」楊滔說著笑看付麗珍。任晴見付麗珍絕美的容顏,稱讚說:「楊滔,這大美女是誰?這麼漂亮,你怎麼忍心要我責怪她,見了她當真讓人愛都來不及。」

「任姨,這是我愛人付麗珍,帶她來看望任姨。我說別讓任姨等久了,她卻說第一次見任姨,老師和任姨對我們又這樣好,提點水果表示心意總是應該的。」楊滔話音未落,付麗珍喊上了,「任姨,我就跟着楊滔這樣喊您。照我說,要是在外面沒有認識阿姨之前,見阿姨我肯定叫您姐姐的。」

「你怎麼跟任姨這樣說。」楊滔暗示付麗珍不要亂說話。付麗珍卻視而不見說開了,「楊哥,任姨這樣年輕,又漂亮,和我姐姐差不多,不喊姐姐喊什麼。」任晴聽了笑逐顏開,「就你嘴甜,楊滔可有福了。」說著給倆人倒水洗水果,忙着招待。

任晴與付麗珍又說了一會,相互誇讚着很快就熟絡起來。任晴要付麗珍沒事多來她家裡走走,付麗珍滿口應下說就怕任姨煩,又說要向任姨取取經,現在看起來像是二十幾歲的人,自己也要多學學保養。邊說把手裡削好的水果,先給任晴遞去。

「任姨,老師說有個稿子,我來看看。」楊滔見兩人說得差不多,就問。

「哦,是這樣,我們工會得了一個地區優秀指標,要交一份優秀事迹材料,我昨天寫了一些,你老師看了說拿這樣的材料去報讓人笑話。」楊滔聽了,就要那份材料看看,任晴卻不肯拿出來。

「任姨,我看看能不能在你寫的稿子上調整,說不定就是篇好稿子了。」楊滔是想要一些基本的材料,沒有材料寫起來也不會有血有肉。

任晴聽楊滔這樣說才到房間里取文稿,付麗珍打量着李奎局長家寬大的客廳,看着楊滔就滿是期待。楊滔拿到稿子看了看,只是一些活動記錄,而且沒有什麼條理。楊滔就問任晴工作上的情況,才知道任晴是在縣工會上班負責女工工作。工作很是輕鬆,當然這些年來也做了不少具體的事。

楊滔又問了不少細節後,就思索起來。付麗珍就陪着任晴說話,任晴不愧是做女工的,很是健談對付麗珍又喜歡。兩女說了一會,任晴想到家裡冷,空坐着受不了就起身到房間里去拿了烤火箱出來。

「快接上電,天氣冷別凍着了。」任晴的客廳里放着個立式空調,卻沒有使用。任晴見兩人看着那空調,又說,「這空調在熱天時就壞了,想找人修修卻沒有空。現在冷了也不想弄它,麻煩。」

「任姨,我有朋友在做電器修理,現在就去找人看看能不能修。」楊滔說著往外打電話,高興家旁邊就有一家家電修理的,技術還過得去。他在高興家住了些日子,與這些人就熟悉了。

等人時,任晴問付麗珍現在做什麼。付麗珍說自己在家沒有什麼做的,鳳城一些商場招售貨員,工錢太少人又累。想到年後再看看,有什麼好做的。

「麗珍,是不是楊滔捨不得你出去做事?怕累着你?」

「任姨,我哪有這樣嬌氣,也沒有這樣命好。楊滔才下來,工作上要適應,只靠他那點工資人情往來都不夠。年後工作會好找一些,就算沒有什麼好的,我也要先做一份。」付麗珍坦誠說。

「麗珍,說到工作,我有個朋友她那裡要招人,要是見了你她一定喜歡。」任晴說。

「任姨,是做什麼的啊。要是能快些找到事做,也就不會天天無聊在家裡待着。」

「是一家旅遊公司,是地區總公司想在鳳城辦一個分點,收入除了基本工資外還有經營提成,工作穩定還不累……就是想找些漂亮的人做接待、售票,具體事務有導遊去做。」

「那好啊任姨,就不知道她那裡是不是已經找到人了。」付麗珍聽說這份工作,興奮起來。現在家裡用度大,而收入又少,薇薇那裡雖有些收入,可付麗珍和楊滔都不想拿那些錢。

任晴就打電話,對方說要先看人。任晴說我看了都愛得不得了你還信不過?就這樣定了,要不下次有什麼事別找我,對方就答應下來。付麗珍連聲道謝,說今晚要請任姨去吃飯。任晴笑罵,現在到家裡還說要出去吃飯?讓楊滔去完成稿子,晚上一起來家吃飯。

正說著修電器的人來了,看後認為不是很容易就解決的問題,說最好要拉走,到店鋪里儀器多,檢查、修理都方便,楊滔就和那人一起把空調抬走。付麗珍留下陪任晴做飯,中午楊滔就把任晴的那篇稿子完成,與付麗珍一起在李奎局長家吃午飯。

下午沒有什麼具體的事,楊滔下到打字店,要打字員小桃把修改了的文稿抽一份出來塞進包里。楊滔出了打字店,一副辦公事的樣子走出新建街,才打付麗珍電話,付麗珍說自己在看傢俱。楊滔走到付麗珍身邊,拍了拍付麗珍,付麗珍身體一震,見是楊滔說:「想嚇死我啊。」

「就急着買?」楊滔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挑好了嗎?」

「要你來做主啊。」兩人凡是要買大件的傢具,都是楊滔做主。

「楊哥,我想都良的那些傢具,有些就不要搬來了。學校里的那張木架床,你還想搬下來?」

「我無所謂。」

「楊哥,我想今天我們把床買了,先搬進新屋晚上也有去處。」

這是個不錯的建議,有了張床就能安頓下來,自己明天也就可以從高興家那房間搬出來,有了個自己真正的空間。付麗珍挑中一張米黃色漆的床問楊滔的意見,楊滔也覺得這種顏色給人溫暖而寧靜就定了下來。

這兩年,全國教育都在提倡素質教育,進行教育教學改革,把應試教育批得像狗屎一樣。課本也進行了改革,實行新課標。明年全縣就開始啟動新課標了,楊滔在網上查看新的課本與原來舊課本相比,差別還比較大。這幾天,楊滔一直在整理李奎局長要的那份教育整改文稿。反覆看過之後,又在網上找到一些理論及別人的做法,就覺得原來的想法也有很多欠缺,如此一來這文稿原來只是要稍微改動文字和語言,現在卻要大改了。

楊滔吃過早粉就到辦公室搶電腦位置(辦公室里只有兩台電腦),在網頁上隨意瀏覽想再找些東西支持自己的想法。這電腦要是不先佔着,那就被打遊戲的人佔去。平時楊滔要麼早來先佔了,要麼自己就到打字店裡去。

「楊滔,領導叫你,出來接電話。」楊滔聽徐姐在外間辦公室喊。忙到外間來,電話是李輝主任的,要楊滔立刻下到樓下。

快步到了樓下,在院坪里沒有見李輝主任。楊滔正想打李輝主任電話,一部車擦過楊滔身邊停留下來。李輝主任搖下車窗喊:「還站着做什麼,還不快上來。」

楊滔才知道李輝主任要自己上車,具體做什麼卻不知道。到了車上,楊滔見裏面都是教育局的頭頭腦腦,李奎局長也坐在裏面。

「楊滔,今天隨局長下鄉去。」李輝主任說出這話,車已經開動。蔡司開車很是穩當大出楊滔意外,楊滔對蔡司的印象是很深的。第一次進辦公室找李輝主任時,蔡司給自己尷尬,雖說不上惡意卻也不是玩笑範圍。

一車都是領導,而且天王(局長)也在,車裡說話的人就少,楊滔更是知趣地看着車外的風景。車出了鳳城主街,沿國道往西而去。

「李主任,你們是文化人,特別是車裡還有個筐大的才子。我給你們出幾個造句,看誰造得好。」蔡司首先打破沉默說。

「蔡司,是你自己造的句吧。」李輝主任接口說。

「有個小學老師,給學生布置了幾個詞語,要學生造句:第一個詞是『一邊……一邊……』,你們說怎麼造句?」蔡司邊開車邊往後扭頭想看大家表情,眾人忙說:「看前面,安心開車吧。」

「那學生就寫:爸爸一邊脫衣服,媽媽一邊穿褲子。老師就批:兒童不宜。」眾人笑了笑,蔡司又說,「第二個詞:又……又……小朋友寫:我的媽媽又矮又高又胖又瘦。老師批語:你的媽媽是變形金鋼嗎?第三個詞是:好吃。小朋友寫:好吃個屁。老師批語:有些東西是不能吃的。」

楊滔見領導們笑得開心,就搭了句說:「城市裡小學就開始學英語,六七歲的小孩學了幾個字母后,認為也像漢字一樣可以造句,自己卻想不起來。小孩問媽:『用ABCDEFG怎麼造句?』他媽媽就說:「A呀!這B孩子C家的呀?光着個腳站在D上,EF也不穿,還露着小GG!」

楊滔一說完,滿車的人都笑了,都說楊滔果然是才子,想的妙。

這次下鄉是去五中是看那裡的寄宿制學校修建,那裡雖然國道從學校邊穿過,可轄區內山高水窮,學生分散面很廣,而且村與村之間的間隔大,學生不寄宿就無法正常上學。更重要的是五中偏偏就建在國道旁,每次上級來鳳城檢查五中沒有一次躲過。寄宿制學校剛剛啟動,教育局就把這個點安放在五中。

因為是試點,落實後地區是隔斷時間就要來看工程的進展情況。年底將近,工程進度最慢的縣將會被全地區進行通報。李奎局長每次能空下來都要來看看,督促工程進度。這次帶楊滔來,就是想讓楊滔寫寫報道宣傳一下,在地區里也掙點面子。

五中所處的林橋鎮,確實顯得孤單,林橋周圍,水源太少,以至於要到五里外才有村莊。五中的環境獨特而位置又那麼重要,教育局每年的檢查,自然也放到五中把那裡作為重點。五中的領導為迎接這樣的檢查,專門配備一套班子,平時就收集材料整理成備用資料。隨時都可檢查,五中軟件資料是全縣最完整的。五中的學校建在一個不高的小山坡頂,綠化很好,只是都是些野外的雜樹。只有少量學校植下的桂花、水杉和白玉蘭。小山坡上,有一小半已經被用水泥磚圍住,裏面正在施工。可是蠻大的房屋框架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十幾個人在工作。李奎局長一下車,五中校長唐龍迎了過來一一地與領導們握手。校長唐龍是個身材圓滾了的人,比王龍都還滾圓,楊滔以前見過一次,相互間卻沒有什麼往來。下車後,李奎局長、張靜副局長、李輝主任和財務室楊副股長,唐龍校長都認識。就指着楊滔問李輝主任:「李主任,這位領導是哪尊菩薩?面生得很。」

「唐大校長,你是一方諸侯佔山為王,哪還認人?是辦公室里的大才子,楊滔。」楊滔是他的兵,而且局長對他不錯,李輝主任當然也抬抬楊滔的身價。

「唐大校名副其實,我只是李主任的一個小兵,來聽領導差遣的也是來向五中學習的。唐大校手下有支很強大的隊伍,整理資料的經驗我得好好學習。」楊滔這話直接說到唐龍校長最引以自豪的事,那圓滾的臉上一笑,臉就更加圓溜,一雙眼眯成一線。

「唐龍,唐大校啊,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李奎局長看着那棟大樓面孔灰暗,「一次次催你加快進度,你是怎麼做的?十幾個人修一棟大樓,你打算修幾年?」唐龍本想和楊滔說句什麼,聽局長說他便折身過去,一副苦瓜相解釋道:「局長,我也天天在催包工老闆。」

「催不動老闆嗎?還是找不到民工?工程款掌握在你手上,你就不會用工程款來逼他?」李奎局長嫌工程進度慢,弄不好又要落在全地區最後了。那是要被通報的,年度評比又將會扣分。

「局長,情況特殊啊。二十幾天沒有下雨了。水庫的水源枯竭,學校地勢又高,自來水是定時供應。好在**進行了協調,才勉強保住學生飲水。建築用水只能到幾里外用車去拉,施工隊進度哪能不慢,實在是沒有辦法。」唐龍苦訴着。

李奎局長聽了黑着臉走進工地,上到那大樓的框架上走。唐龍和教育局一行等人只有尾隨身後,工地的防護網有些破爛。李奎局長見了又罵:「唐龍,你是不是想坐幾年牢,吃粉筆灰吃膩了想吃幾年牢飯是不是?防護網都破了幾處,要是掉塊磚砸在學生頭上,你的願望就實現了。」

「唐大校長是練過鐵頭功的,身上練的是十三太保鐵布衫,磚算什麼就砸塊鐵下去都沒有事的。」蔡司跟在後面,聽李奎局長數落唐龍校長調諧說。

一群人都笑了。唐龍那身形要是去拍片,演個練了鐵布衫的還真進角色。唐龍馬上應道:「局長放心,工地的管理是很規範的,絕對不會出事故。」看過工地,李奎局長要唐龍把施工方老闆找來,唐龍打電話那老闆在鳳城。唐龍要他立即趕到學校工地,李奎局長對進度和安全要當面對老闆提出要求,責令計財股的人落實。

楊滔想看看五中的資料整理,這可是全縣最好的,也是唐龍校長最有臉面的事。李奎局長對唐龍的這點也充分地肯定,唐龍校長叫副校長帶楊滔去資料室,有資料員給楊滔進行介紹。其他的人已經多次見識過五中的資料室,就留在學校辦公室里,圍着火吃着水果說著黃笑話。

楊滔跟着那副校長走,五中因為拆了些舊房子,學校用房就很緊張。可那資料室,唐龍校長力排眾議,不準擠占。到三樓資料室外,那副校長敲門,裏面沒有人。副校長剛摸出手機電話,樓梯口裊裊地走來了個女子,楊滔一見眼睛不覺一亮。

女子外穿鮮紅的長外套,裹着活脫脫的玉質般的身子,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某種節奏,令人的心隨着步子的迴音而跳動。女子頭髮不長卻拉直了,有種清純活躍的意味。大紅衣腰帶似乎不經意地束着,卻把那婀娜的身材張揚出來。

楊滔見那女子,就知道女子很會把自己的美表露出來,靜靜地看着女子一步一步地邁過來。

「小安,到哪去了?領導都在等呢。」副校長見了說。

「校長,女孩子的事要我怎麼說?不好意思,讓領導等久了。」那叫小安的說話時眼睛一亮一閃地放着電,話里顯然對副校長很不滿。副校長見那女子來了,交待了一下就折身離去。副校長還要去安排中餐,而且楊滔又不是什麼真正的領導,帶到資料室前已經夠給足面子了。

「我叫安小梅,領導不自我介紹下?先和副校長說的話,領導別往心裏去。學校的小鬼纏得人討厭。」進到資料室,女子換了語氣,聲音嫵媚。

「我是楊滔,在教育局辦公室里學習,不是什麼領導。我是來五中學習的,具體是向安小梅美女學習的。」

「我哪是什麼美女,你才是真的帥哥,我可從沒有見過這樣有氣質的男人。不過,在教育局辦公室到哪裡都是高一檔級別的領導,楊領導想要檢查什麼?」

「我真是來學習的,五中的資料每學期都那麼健全,是值得全縣推廣。我就是來取經的。」

「你是楊滔?就是那個在全國第一大報《人民報》發表文章得到《人民報》大獎的楊滔?」

安小梅記起了什麼,臉色激動而鮮活起來,呈現出令人無法忘記的美艷。安小梅說著走到資料夾前取下一本資料夾打開裏面,資料夾里收集着楊滔的文章和獲獎總名單。

楊滔不覺對安小梅有了另一種印象。任何一個人,如果有人對自己引以自豪的事一直在關注着,知道後那種心理的衝擊力是很大的。楊滔看着安小梅,眼都直了。安小梅見楊滔直視着她,嬌面一紅像晚霞一般嬌艷欲滴。

「我一直都想找到這篇文章的作者,從文章內容看出他應該是我們懷市地區的,想不到真想不到今天竟然讓我遇上了。」安小梅的激動還沒有平息下來。

「沒什麼,那也只是種運氣。」楊滔盡量地平淡說。

「領導你太謙虛了吧,太謙虛那就是驕傲。文章的構架、視野和站立的高度還有文章的文采,都是那麼好。我讀了很多遍,每次都有新的啟發。」安小梅羨慕地說。

「我都被你誇到天邊去了,掉下來可受不了。我還從沒有被美女誇過,今天真是幸運。」楊滔心裏很快活,被超級別的美女贊幾句有幾個人抵得住?

「楊大哥,我想拜你為師,你肯不肯指點指點我?」安小梅兩眼閃爍,把那本資料夾翻到另幾頁,那是些在地區黨報上發表的消息和通訊,都是安小梅的。

「很不錯,寫得不錯。」楊滔看了後說。

「楊哥,我知道自己與你差距大,我真心想拜師你肯不肯收?」安小梅舊話重提。

「我自己都還在瞎蒙,哪能指導你?」楊滔推辭,真要指導安小梅,她的文字功底還有些欠缺,通篇意識也少,想進步主要就卡在文字上,要是寫材料磨鍊一年也會見進步的,總不會比錢六差。

「是不是怕師娘罵?那我去找師娘,向師娘領一個監督查崗的任務。楊哥太帥了點對女人的殺傷力太大,師娘不准你與女人接觸那是師娘英明。」安小梅嘴角笑翹着眼裡炫光流彩。

楊滔笑道:「不說什麼學不學的,今後我們共同探討。安老師,我至今還是單身一人,哪是什麼帥哥哪有人管了?」

「楊哥,我都叫你楊哥了,你還這樣和人家生分,叫我小梅或叫小妹。好不好?楊哥真沒有女朋友?才不信呢。」安小梅說到後面聲音發嗲,讓楊滔渾身血液奔涌。

從五中回到教育局,楊滔把五中的寄宿制工程建設寫了一篇,想了想把安小梅的名字落在自己之後,發到地區報社。楊滔剛下到一樓,門外急沖沖地進來一個人,兩人差點撞上。那人見是楊滔就停留下來,叫道:「楊領導,很忙啊。」

楊滔見是四中的李國棟校長,招呼說:「李校長一方諸侯,自然比我要忙。」

「我沒什麼事,就是到人事股取兩份表格。說真的,要是不耽誤你的事,下班我們喝一杯去。」李國棟校長說。

「我忙什麼?就怕誤你大校的事。」楊滔對李國棟校長的印象很好,也想與他進一步交往。李國棟校長為上次讓四中見報已經幾次說要吃個飯,卻一直都不湊巧。

「那就這樣說定了,到時我打你電話。」李國棟校長說著上了樓。

楊滔本來沒有什麼事,離下班時間不多了,沿新建路走街兩邊的門面都開着,卻沒有什麼生意,每一家門面里都空落落的。走了兩百米是一家掛着粉紅門帘的,楊滔知道這家是所謂的洗頭店,要是還在都良經營「愛麗春」,楊滔肯定要進去看看,有沒有可以拉走的小妹。

看着那店不由得就想起薇薇,自己已經二十幾天沒有過問薇薇管理的「愛麗春」了,上次搬家薇薇也到幫忙,因為人多沒有問薇薇。楊滔就想着給薇薇打個電話時,電話卻響了。「你在哪,我到打字店沒有看到你。」是李國棟校長來的電話,楊滔告訴他自己已經出來在新建路走。李國棟要他邊走邊等着,馬上趕過來。

楊滔按了李國棟的電話就撥薇薇。「楊哥,怎麼今天有空?」薇薇接了。

「薇薇,想你了打個電話,還要選時間嗎?」楊滔笑得有些鬼里鬼氣的。

「楊哥,真想薇薇,那我明天下城來讓你看看。楊哥聽你這句話,晚上又睡不着了。」薇薇也膩膩地笑。

「你現在就來,十分鐘之內我等你,你來了就獎你個親嘴。」

「真的?楊哥,珍姐在不在你身邊?我就怕珍姐在,我到了你也不敢親,讓我空喜一場。」薇薇在電話里拋了個飛吻又問,「楊哥在哪路段,不用十分鐘我就到了。」說著嘻嘻地笑起來。聽那意思好像薇薇就在鳳城裡,楊滔倒是有些心慌,李國棟馬上就來了要是給他看到,而薇薇又要鬧那還真不好辦。就心虛地問:「薇薇,你也在鳳城?」

「是啊,楊哥。」

「你下城都不說聲,也好讓你珍姐陪你。」

「楊哥,我知道你忙。珍姐又忙着侍候你,何況我原想着立即回都良的。楊哥,你在哪裡?還沒有回家吧。」薇薇像有些委屈,楊滔弄不準薇薇到底在不在鳳城裡。

「我在新建路,剛從局裡出來呢,你過來嗎?今晚就別回去了,到家裡去住。」想着有旁人在薇薇也不會太胡鬧,楊滔就要薇薇過來。

「嗯,楊哥,家裡就不去了。到家裡去睡,還不得聽你和珍姐表演,又沒有我的份。」薇薇幽怨地說。

「你快過來吧,你真想就如你的願。」

「好,那我就過來了。」薇薇在電話里哈哈地笑,又說,「那楊哥,我就包車下來了?」

「你在都良店子里呢,薇薇。」楊滔一聽放心了,問到店子里的經營,薇薇嘻嘻地笑了很久,說要下城來當面彙報,最好是在床頭彙報。楊滔見李國棟走近,就說:「怕了你了,下次叫你珍姐好好收拾你。」

薇薇聽了更為得意:「楊哥,還是你親自收拾我,珍姐少了些東西。」楊滔聽薇薇越說越過火,忙說了句,「來人了,我掛了。」把電話掛上。

李國棟見楊滔一直在打電話,走近了,說:「領導忙得很啊。」

「李校,我們倆就別說什麼領導不領導了,叫我楊滔就成。」

「好,我就怕你們對我們下面的人見外。兄弟這麼親近,老哥也就不客氣了。兄弟你說到哪去坐?」下面學校對上級辦公室都要尊稱為領導的。

「隨意些,鳳城我還沒有李哥熟啊。」

「我怕兄弟有點,要不我們去『天下珍大酒店』?」天下珍大酒店是鳳城最為高檔的酒店,一般請客都不選那裡的。

「咱兄弟倆,有那必要?地方大哥定,只要大哥熟悉。我先給家裡打個電話,請個假。」楊滔說著,給付麗珍說有朋友請吃飯就不回來吃了。李國棟招手攔下一部的士,兩人上了車,李國棟報了地名,就忙着給楊滔發煙。

「明輝酒樓」楊滔從沒有到過也沒有聽說過,門口鋪着去污腳墊,進屋就是猩紅地毯,店裡裝潢也很不錯。李國棟很熟悉地與外堂的經理招呼,點了個房間說是在電話里定了的。要個人帶他們上樓,樓上整個包間都裝修得很好,隔音很強。房間里設備也不錯,開了空調後那帶路的人就出去了。

「兄弟,我們雖說是第一次打交道,可我們一見如故就和多年的朋友一樣。」李國棟說。楊滔見他熱情,忙把自己的煙拿出來給李國棟一支。李國棟接了,為楊滔點上又說:「兄弟,以前有沒有到過這裡?這裡可是有規矩的,兄弟聽說過吧。」

「什麼規矩,大哥可要給我說說,太孤陋寡聞了。」楊滔確實是不知道。

「也沒有什麼,就是到這裡吃飯的人,都得帶人來,要不然就向酒樓要。」李國棟臉上滿是緋色。

「這規矩可是新鮮,客人只怕不少吧。」

「當然不少,這店不對外宣傳,客源卻在悄悄地擴大而且顧客很穩定。包廂很難定到,今天算是運氣不錯了。」

楊滔聽了後才知道,這酒樓是給人幽會的地方,有錢人帶着情人吃飯,辦事都一起做了。同時,酒樓也為客人提供小姐,想怎麼吃都可以。楊滔才知道為什麼房間里有兩道門,裏面竟然是小客房,鋪着張小床供客人使用。房間里的大沙發、音箱、電視能給客人提供更多更豐富的服務內容。

「兄弟,是自己帶還是到酒樓點?」李國棟問楊滔,這些應酬楊滔自然很熟悉。只是楊滔不知道要玩到什麼程度,看着李國棟。李國棟見楊滔不說,以為楊滔沒見過這些,心想讓楊滔好好地玩一次,今後就是鐵哥們了。何況,之前楊滔就給四中上了報。李國棟用房間電話打到服務台,說點兩個人,酒菜就隨意安排了。

「大哥也沒有人嗎?」楊滔心想李國棟肯定有情人,到過這裡多次了才會這樣熟悉。李國棟坦白說,「她很快就到的。兄弟,她可是第一次在朋友面前露面,我把兄弟當鐵哥們了。」

「兄弟心裏知道輕重,今後有什麼事兄弟能幫上忙的,李哥你開口就是。」

門響了,楊滔見兩個女孩進來,大約二十歲不到,人還算清爽就要了一個。李國棟把另一個摟進懷裡一陣搓揉,那女孩驚叫着欲送還拒。楊滔身邊的女孩,也靠向楊滔一下坐到楊滔大腿上。李國棟和兩女孩都笑起來,說楊滔身上的女孩今天賺大了,得一個帥哥還是一個不花心的男人。

一會門又響了,進來一個妖妖嬈嬈的女人,女人打扮得有點妖,給人很性感的感覺。不過,房間里的燈開得弱,楊滔也沒有細看女人的模樣。女人進來之後,先與李國棟鬧的女孩就出去了。女人見房間里還有外人,就遲疑了片刻。「小菊,來坐。這是我鐵哥們,楊老弟。」女人猶豫着坐在李國棟身旁,李國棟已經等不及就把小菊摟住,手伸進衣里**。小菊忙把李國棟的手握住,想拉開他,卻哪是李國棟的對手?

楊滔很自覺地看向一邊,與坐在腿上的女孩輕輕說著,勾引女孩可是楊滔最為拿手的事。女孩沉浸在楊滔的情話里,沒有留意李國棟兩人做什麼。楊滔的手一隻圍搭着女孩的腰,另一隻手捏着女孩的小手,從李國棟角度看,楊滔像是把手伸進女孩衣里捏女孩的寶貝。

自己要是太不入流,李國棟心裏就會對自己戒備,只有兩人都很胡鬧才是站在同一線上的人。小菊慢慢進入角色不再對楊滔注意,她知道男人們來歡場就是那回事,李國棟要應付場面上的事,不能太計較。飯菜來了,楊滔與李國棟先墊了些肚,一人一瓶一斤裝的白酒就這樣一口一口地拼完。酒意上來,李國棟賴着要小菊當場剝了,小菊拼力掙扎。楊滔也止住李國棟,李國棟才擁着小菊進那小房間里去。

到五中看寄宿制工程建設寫的通訊,很快就在懷市地區報上刊出。見報的第二天,楊滔大早就接到安小梅的電話,電話里安小梅說著感謝。楊滔沒有想到安小梅會這樣在意,回想這五中資料室安小梅那神情,心裏無由地盪起些波瀾。楊滔到辦公室還沒有從電話的情緒里清醒出來,走到裡間卻見電腦前坐着一個身材嬌小的女人。徐姐站在女人身旁,看女人在電腦里瀏覽。

「徐姐這麼早啊。」楊滔對徐姐招呼。

「楊滔你也早啊,楊滔這是我們辦公室的美女秀梅,還不認識吧?」徐姐介紹說。那女人回過頭來,楊滔見到了一張異常精緻的臉,這臉上的妝弄得極重,根本就看不到皮膚,遠看就像精心雕刻出的,坐近了楊滔覺得受不了。臉上看不出女人應有的羞澀紅暈,也看不到臉色的變化。楊滔想這樣的女人,要是自己碰上連逗逗的心思都沒有。楊滔對坐着的秀梅點了點頭,就坐到自己辦公桌前。秀梅只是回看了楊滔一眼,沒有什麼表示。

楊滔也聽徐姐說過秀梅,好像她的老公是縣裡的副縣長,強行把她安置在辦公室里,那是利益之間平衡,一直以來都不見上班,也沒有什麼具體事做。這樣也好,要不她天天來大家還要看着她臉色,做事也不順當。楊滔今天是第一次見她來到辦公室。

「楊滔,有人找你。」中午楊滔正埋頭整理文稿,徐姐在外間喊。楊滔一愣,自己到辦公室這麼久了還從沒有人找自己,局裡的人要自己做什麼,都是打自己電話。「師傅。」楊滔一出裡間,外面那人就喊。楊滔一看來人是五中的安小梅。安小梅今天是精心打扮了的,玲瓏秀美,衣鮮人活,一副羞怯的樣子。安小梅對楊滔看,既有羞澀又有種不必說出來的熟絡,給人看着他們似乎已經發生過很多大家都理解的事。徐姐就有這種感覺,卻也覺得安小梅的靚麗,楊滔就算與她發生什麼也是說得過去的。這樣美麗動人的女子,誰人能不心動?

「安小梅,安老師,是你啊。找我有什麼事嗎?」楊滔也有點驚艷的感覺。看着安小梅明麗的臉龐和傲人的身材,而眼睛裏那種親近感更讓人有一種渴求一見的滿足。楊滔知道,這時只能一副辦事的樣子,做給徐姐看也做給自己。付麗珍這些天一直在家裡等着到旅遊公司去上班,沒有什麼事做就安心地侍候着自己,自己哪能在外胡鬧招惹女人?

「師傅,那次你答應教我寫作,你那麼快就忘記了?真是貴人多忘事。」安小梅的聲音有如黃鸝鳴叫般動聽。

「我哪能做什麼師傅,讓徐姐聽了笑死我了。」

徐姐見安小梅是來找楊滔說寫作的,就走到一旁。聽楊滔說到她就回了一句,就調侃道:「你是不是想我在美女面前誇誇你?」

「那我就叫你領導?領導我寫了幾篇稿子,今天來是想請領導幫修改並指導。」又說自己的文稿就拷在樓下打字店裡,楊滔無奈兩人從三樓下去到樓梯轉角處。安小梅走快一步,與楊滔並排下來。「楊哥,謝謝你。」說著用手指在楊滔手上捏了捏,楊滔覺得安小梅那手指豐潤而柔美,有點冰冷卻又輕輕顫抖,那一捏像是給楊滔許多暗示,又像是給自己家的男人偷偷獎勵一般。

「楊哥,今天我請你吃飯。」

「不必了吧。」楊滔說得恍惚。

「用得着這樣生分?我一是想感謝你,二是想聽你說說我那稿子,三是想和你交交心。」安小梅很委屈的樣子。兩人沒有去打字店,而是走到幸福路口的「三福餐館」,楊滔點了兩樣菜,兩人吃着說著安小梅的文稿,安小梅乖得像只小貓咪,楊滔很無奈就要安小梅對學校寄宿制建設的工程多關注些,並收集些建設過程的照片,五中缺水的照片也多拍一些。

進了十二月份,各種檢查接踵而至。大多來源於地區的各縣評比,也有本縣裡的各種檢查。李奎局長把楊滔從辦公室里叫出去,楊滔不知道局長找自己有什麼事,是不是李奎局長又想起了那份沒有完成的文稿?十多天了,楊滔一直沒有把文稿定下來。李奎局長很少單獨把人叫到局長辦公室,叫去就兩種情況,一是要重用叫給其他人看,另一種就是去挨批。楊滔明顯沒有做錯什麼事,錢六這天恰好在辦公室上班,看見楊滔跟在李奎局長身後,心裏的恨意更濃。

李奎局長給楊滔一個任務,要他在兩天里把全縣教育工作總結和全縣教育系統年終檢查工作方案寫出來。「老師,那些文稿我已經準備了一份,我拿給你看?」李奎局長聽後,很有意味地看着楊滔,那臉上的笑意漸漸散開,要楊滔去取來讓他過目。這段時間,付麗珍已經到旅遊公司上班,一有空閑就到李奎局長家去陪任晴說話,楊滔也時常在李奎局長家裡走動,兩人的拘束就少了。楊滔轉身到三樓辦公室里取了文稿給李奎局長,自己就坐在一旁等着。李奎局長很仔細地看了兩遍,對文稿做了些改動,讓楊滔修改後下午去縣**辦交送一份。

下午三點楊滔才走進**辦,可**辦里的人還是稀少,楊滔不知道他們是還沒有來上班,或是下鄉之類去了。**辦楊滔到過兩次,那兩次是來找關係的,心態是完全不同。這次是來交材料的,楊滔想在**辦認識幾個人,更想找出那天在四樓指點自己找到廖副縣長的那個人。

**辦在**大樓一樓,整棟大樓很大,一間一間地分別是不同的部門。楊滔走進去,見一個將近三十歲的人正埋頭在辦公桌里翻找着東西。楊滔說:「請問,這些材料要交給誰?」那人抬頭接過文稿一看,又回頭打量着楊滔,問道:「教育局辦公室的?錢六呢。你是……是那個叫楊滔的是吧。」

「是啊,我叫楊滔。請問你是?」

「我是文秘組的龍嘯,資料我給你轉交吧。楊滔,你在鳳城的名氣不小啊,我們領導現在開會和布置任務都要用你來做榜樣,你一出現就打擊我們。我無所謂,但那些年輕的就不服氣。可不服氣有什麼用,自己文章上不了黨報就得認輸。」龍嘯欣賞地看着楊滔。

「龍領導,看你說到哪裡去了,我可沒有得罪大家啊。」楊滔說著。門外進來一人,那人一進門龍嘯就說,「田主任,**辦的大敵到了,你看該怎麼辦?」隨即給楊滔介紹,「楊滔,這是**辦的田剛主任,負責組織綜合信息調研和外宣報道工作的。」楊滔一看,見田剛正是自己想找的那人。

「你好,我是楊滔。說真的,心裏一直想對你說聲謝謝,卻一直沒有機會當面說。」楊滔說著伸手去握田剛的手。

「謝我什麼?我正想感謝你呢,讓我在地區爭了臉面,卻又讓**辦的這些人無話可說。龍嘯,你們的大敵到了,你還不快拿些酒來泡倒他?你們都是『酒精』考驗過來的,不要又輸了。楊滔,你別忙走,等我和龍嘯處理了手頭的事,辦公室里這些年輕人總要給他們出出悶氣的機會,大家也交流交流。」田剛顯得很熱情地說。

這一餐酒,楊滔醉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這天中午,李奉唯把楊滔找到惠康飯莊,那裡是他們簽單的地方。楊滔到時,見包間里只有李奉唯一個,有些驚訝地調侃侃道:「今天怎麼改性了?」

「我改什麼性?你有話直說,我不會跟薇薇和付麗珍說的。」李奉唯回擊,兩人熟說話自然沒遮攔。兩人亂說了一陣後,李奉唯卻正了正臉色,「楊滔,今天找你,除了吃飯還有件事得和你商量。」

「什麼事,用得着這樣正經?」

「楊滔,我可能也要調到縣局裡來。」

「那先恭喜,該請大家一次了。任職吧,什麼職務?」

「內部消息,可能是副局長。」

「副局長?那要好好請請。」楊滔心裏既羨慕又替李奉唯高興。

「還沒完全確定,不過年前組織上要去都良考察,說是考察得比較全面,而我又沒有什麼太好的靠背。都良有人知道我和『愛麗春』的關係,就勸我把店轉了。你看怎麼辦才好?」李奉唯用商量的語氣,「愛麗春」是兩人一起做起來的,李奉唯實際上沒有多少投入在裏面,卻每月從中拿走百分之二十的收入。當然,這樣處理是李奉唯與楊滔兩人開店之前就說定了的,楊滔也沒有覺得自己吃虧。

「既然這樣,那就儘快轉讓了。那門面也不錯,年前做轉手應該能收回成本。明天我就跟薇薇說說,你放心不能誤了你的事。」楊滔一臉決然。

「我還有個想法,等到了縣局後,乾脆讓薇薇給我們打理一家更大的店子,我們都可把朋友帶去,檔次高些肯定能賺大錢。」

「好啊。」

「肯定好啦,既有錢賺又能把薇薇安頓好。難道你還能把薇薇帶到家裡去?付麗珍再怎麼大氣,只怕也容不下二女共事一夫吧。」李奉唯笑着說。

「你這話,要讓付麗珍聽到我可就慘了。你可別整我,你在外面的女人就不少?不過這段時間你要忍忍,實在是火氣大就天天回去找老婆折騰得了。奉唯,不把你的經驗露露?我也好借鑒借鑒,別只想着你一個人得好處。」楊滔是真想討教了。

「怕你了,這些事本來不能說的。你要想混出個樣來,首先就要學會站隊。」

「站隊?站什麼隊?又不是學生做廣播體操。」

「你真不懂,還是在裝啊。」李奉唯覺得楊滔不應該是這樣的人,雖然與行政接觸得少,卻也不會一點都不知道。

「誰讓你吞吞吐吐的,說不出個痛快來。」

「好好好,這些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你可不能再傳。」李奉唯見楊滔肯定後,又說,「鳳城的領導,大體上說來有三伙勢力,當然不會像三國那樣各自為政,他們相互滲透相互依存又相互打擊,都控制在勢力均衡點上。旗幟性的人物,就是縣委書記、縣長和常務副縣長唐金強。縣委書記的權力最大,唐金強的根基最厚。縣長鬍紅成的力量反而最弱,但上面對他的支持卻最強。全縣各局各級的大小頭目,都可歸結到三方勢力之內,各自在每個單位里都培植了自己的人,當然不是他們三人親自培植,下面會有人把每一個新人都拉到自己陣營里來。所以,你在走進權力體系之前,就要先想好自己要歸到哪個陣營里,不要幾方面都得罪了,你也就不要想着升了。要是懵懵懂懂的,自己怎麼死都不知道。這可是我一個大哥親傳的,你看到有些人能力也強,工作實績也有,卻年年都原地踏着步,單位越變越差,就是沒有弄清楚瞎混的。」李奉唯像是怕有人聽到似的把聲音放得很低,與平時那種流氓樣完全兩樣了。

「那你怎麼選?」楊滔問道。

「不說這些了。」李奉唯卻不肯再露出機密。

「怎麼找人,你總要指點我吧。」

「怎麼找?只要你有心,自然有人會看在眼裡,覺得你可信賴就會指點你的。我的事都在地區里角逐,跟你說也幫不上你。我弄成了,還會虧了你不成?有句話你要牢牢記住心裏,縣裡的每一個位置,都要靠自己時刻地盯着,那些位置都要靠搶靠爭靠跑,當仁不讓。」李奉唯見楊滔滿臉不解,又象徵性地補充說,「又不是公交車上的座位,還要讓給老人和婦女?」

與李奉唯出來分手後,楊滔就給薇薇打電話,要薇薇下城來商量轉店的事。薇薇接到楊滔電話,調戲說:「楊哥,你是想薇薇了,還是有什麼事?要有事的話,薇薇走不開。」

「想你了,多久沒有見你了?快下來,晚上要你珍姐做點好吃的慰勞慰勞你。」

「珍姐?不,要慰勞,我就喜歡楊哥來。」

「好啊,我等你。」

下班走出教育局,楊滔準備再給薇薇打電話。轉念又想萬一薇薇已經下了城,說不定就和付麗珍在一起,薇薇再說幾句胡鬧話,讓付麗珍聽了不好。再說,要是薇薇沒有到,要付麗珍叫就好多了。

回到家,一路冷風吹得什麼都忘記了。開了門,卻聽到兩個嫵媚嬌柔的聲音在說著悄悄話。

「抓住了。」兩女人正在客廳里說著,見楊滔進來說什麼抓住了,驚問:「抓住什麼啊,別嚇着我們。」

「從前有個光棍,每天回家就看見自己家裡飯菜都弄好了,就很奇怪,又沒見有人。多次後,他就決心看看是誰這樣捉弄自己。就不按平時時間回家,果然見一個絕色美女就沖了進去,把田螺姑娘給抓住了。」楊滔笑嘻嘻地說。

「楊哥,你是不是說薇薇就像仙女一樣漂亮?」付麗珍搶先說。

「老闆,你是不是說要找個女傭,每天為你做飯洗衣?」薇薇邪笑着。

「怕你們了,我是說家裡有兩個仙女讓我抓住了。」楊滔很無奈,特別薇薇那話,讓人聽了會往心裏去的。

「楊哥,我說真的,我就想着每天給珍姐和你做洗衣。」薇薇認真地說。楊滔已經走到兩女身旁,聽了薇薇的話,當即抬手摸向薇薇那晶亮而飽滿的前額。薇薇雖常與楊滔打打鬧鬧,可在付麗珍面前本能地身子一扭讓開楊滔的手。

「怎麼啦,一見面就想調戲我。」薇薇揚着臉,那臉極為嫵媚,飽滿豐潤。

「我是看你是不是發燒燒昏了頭,盡說胡話。」楊滔調諧說。

「楊哥,薇薇要肯到家裡來,幫我做點家務我就省心多了。」付麗珍打趣說。

「我看看,你是不是也發燒了?」楊滔說著去摸付麗珍,付麗珍沒有避讓就摸着她的漂亮臉蛋上。

「是不是還要親一親?你們兩想親熱就直接說,我迴避讓你們好辦事。」薇薇看着楊滔眼裡有幾分熱切。幾個人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見了,薇薇是真的想見見楊滔,也想與付麗珍說說話,就是給「愛麗春」店子纏住,沒有可信賴可依靠的幫手。

開飯後,三人喝了一點酒,楊滔才把李奉唯說要轉讓「愛麗春」的事說出來。「愛麗春」目前是三人的重要收入之一,加上經營久了自然也就有些不舍。付麗珍和薇薇聽了楊滔的話,都沒有接口。

「楊哥,店子轉讓,那薇薇做什麼?」靜默了一會,付麗珍問。

「店子肯定得轉,而且要在過年之前轉掉。至於薇薇,到縣城來找份事做吧。」楊滔點頭說。

「珍姐、楊哥,我回去就安排,把店裡的幾個小妹打發掉。我自己的工作不是什麼事的。楊哥,看來我是很有預見知道要給你和珍姐兩人做飯了。楊哥,你肯不肯養我?」薇薇臉上卻看不出什麼,不知道心裏怎麼想。

「薇薇,你先處理好『愛麗春』就到家裡住,年後再說你工作的事,好不好?李奉唯說等他安定後再一起找個好的地方,開家高檔的娛樂場要請你去管理。」楊滔進一步說。

「好啊。珍姐,我住這裡楊哥會不會嫌我妨礙他?」薇薇挑逗地說。

「管他呢。」付麗珍說完,兩女就笑。楊滔一拳難敵四手,只好閉上嘴。

一瓶喝完,楊滔酒興正上來要去再取一瓶。付麗珍說:「楊哥,你真想借酒使壞是不是?你不用裝醉薇薇也不會拒絕的。只要你敢上床,我們姐妹還怕你?」楊滔不知道付麗珍是說胡話,還是在警告自己,借題發揮道:「珍珍,你也亂說啊。我吃過後就到床上去佔著,誰來誰不來都不是我的錯。」

兩女收拾過後,三人都有點酒意,坐在沙發上說著話。付麗珍就想要薇薇到旅遊公司去,目前公司才開始但旅遊卻是新興產業前景很好。而鳳城要是開發出來,憑鳳城的自身優勢,一定會成為一顆旅遊明珠。薇薇卻猶豫說自己沒有那方面的經驗,並且興趣不大。楊滔說真要是旅遊上來了,旅店和娛樂都是很不錯的。說到半夜,三人的酒意也沒有退,弄不清怎麼回事,楊滔第二天醒來時卻覺得沒有人在沙發上睡過。

到教育局上班已經一個多月了,楊滔已經適應這種工作。這天到辦公室里,見秀梅那女人又佔著電腦像是在查看股市行情,知道自己無望就下樓去打字店。打字店裡普教股和人事股的人各守着一台電腦,在校對着年終相關資料。楊滔只好出到外面,新建路街面有些冷清人很少,北風把路兩旁的小葉香樟吹得翻一陣覆一陣。楊滔突然想到一直沒有與宣傳部長溝通了,與部長的關係必須要保持。不說部長是縣裡的常委之一,自己進城部長就幫了很大的忙。

楊滔給打定文電話,定文接了說這天沒有什麼事,在辦公室里圍着炭火閑聊。兩人就東拉西扯地說到宣傳部長,楊滔說想約他吃頓晚飯,定文說先還見着部長,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麼安排。答應幫楊滔約,約好了給楊滔電話。

楊滔無聊地走在凄冷的冬天裏,回想着這兩個月來的一切,從自己知道那篇文章獲獎起,自己反覆地回想自己這幾年來做人做事。一直堅守在心裏的許多東西,慢慢地動搖,漸漸地被現實浸蝕與衝擊,內心裏的堡壘潰守了,價值觀也轉了過來。特別是到教育局後的際遇和在都良六中時期處境的對比,更讓楊滔認同了這種轉變,李奉唯所說的許多事許多規則,就是現實生存的鐵律法則,可以不認同卻不能否認這是事實。自己不能改變規則,但可以改變自己來適應規則,在規則之下來實現自己的憧憬。楊滔想到自己選擇去外地打工,就是一種迴避,選擇做「愛麗春」就是一種嘗試。現在到了教育局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即使才邁開一步兩步,就像這天氣雖然冷卻另有一番風情另有一種享受,何況冷風之後就是春暖花開了。

李奉唯說什麼「縣裡是位置,又不是公交車上的座位,還要讓給老人和婦女?」就算是公交車上的座位,那也要拼搶後才能得到,才能有「讓人」的可能。楊滔想到這裡把頭一昂兩眼直視着前方,像是要把一切擋住自己的東西都要掃開。腳下的每一步,走得雖然輕巧看不出什麼異樣,但在楊滔自己心裏卻是那麼的堅定。

走到幸福路街兩邊的人漸漸多了,來往的女人們不想把自己婀娜多姿的身材掩蓋,甘願承受着冷風的肆虐。楊滔兩眼就搭在這些女人的身上,欣賞着這些美態,也把自己的心情放開。電話響了,楊滔見是定文來的忙接了。定文告訴他說已經約好了宣傳部長,部長說只能吃個便飯,並把地點定了下來,在幸福路與新建路交叉口處的「三福餐館」。

沒有等多久,楊滔就看見定文陪着部長走進「三福餐館」。部長英武雄健而又有文人氣息,要是在動蕩的年代裏,就是那種被稱為儒將的人。坐下後部長說:「楊滔,你到教育局已經有一個多月了,感覺怎麼樣?」

「部長,我在地區報上發了兩篇小通訊,沒有讓部長失望吧。」楊滔說著給部長倒了杯熱茶,遞給部長後又說,「我能有這樣的機會鍛煉自己,完全是部長的栽培,卻不知道要怎麼樣感謝你!」

「楊滔,你說到點子上了。部長就是這樣的人,最熱心提攜後進和栽培新人,我也是深有體會,得到部長的許多指點卻沒有什麼成就,真的是幸運又是慚愧。楊滔比我強多了,你要感謝部長就多寫文章多發文章。」定文接過話。

「聽你們兩在比口才想練演講是不是?馬屁就不要再拍。楊滔是不錯,你那兩篇通訊我看過了,很及時,視角也很好,要不是這樣的視角,報社也不會刊登了。教育系統有一兩年沒有出這樣的文章吧。」部長說著,用讚許的眼神看着楊滔。

「一兩篇稿件哪值得部長這樣關注,只是部長關心我們的成長,這些我們是知道的,就像定文說的,多寫一些,唯有這樣才能回報部長的扶植深意,只是在教育系統的視野很窄,怕要讓部長失望。」楊滔話里把自己一些想法隱晦地表達出來。

飯菜上來了,楊滔說要敬部長兩杯酒部長沒有推卻,也不再說工作上的事,三人把一瓶酒分了後,部長不肯再喝。出餐館時,見**辦文秘組的龍嘯和幾個人一起走進「三福餐館」,見了楊滔上來招呼說與**辦的同事一起吃飯,問楊滔是不是再去喝一杯,又與楊滔身邊的部長和定文招呼後,就進了餐館裏。

每次年底迎檢前教育局要對全縣各學校進行全面地檢查,然後教育局再迎檢。今年教育局的檢查共分為三組,楊滔不能一分為三隻能隨意地跟着一組,按楊滔心思寧願跟着王龍副主任那組走。這天準備去四中檢查,楊滔知道是李輝主任一隊人就跟了過去,說想了解這一組的檢查情況,只有這樣才能使自己了解到的面更廣。

李輝主任是這一組的領隊,而普教股的滕建輝則是副領隊,這一組共負責檢查十五個單位。兩人早就商定,不管去哪一個學校都不先打招呼要抓幾個典型。楊滔一上車就給李國棟發了個信息,告訴他李輝主任一組今天到四中。這一組有兩個難纏的人,楊滔原來在六中時就聽說過大名,一個就是李輝主任本人,另一個是普教股副股長滕建輝。

李輝主任的難纏,主要是看資料準備,而滕建輝副股長是檢查教師的教案、作業批改、聽課筆記會一項一項地對。比如,有老師批改作業時,會照着批寫的日子查日曆,看那天是不是周末,有個老師被查出是周末,而且那天又恰好學校辦喜事大家都不在學校。滕建輝就問那老師什麼時候回家,作業是什麼時候收上的。結果推斷出那老師批改作業時在午夜,滕建輝就像得勝的將軍一樣,每次開會說到作業就會舉這老師的例子。而聽課筆記,楊滔知道平時老師根本沒有聽什麼課,就算學校組織也不是當場記教學過程的,大家都當作是在完成一項任務來對待。往往是臨檢查時,找本聽課本胡亂填上去。滕建輝檢查時既看時間,又看內容。看出內容與標題不對,就要那老師把被聽課的教師的教案拿來對比,看出時間不對就會到學校總課表或日曆去查。這樣一查,當然查出很多不對處,有星期六上課的,有自修課里聽課的,更多的是甲課程卻聽成了乙課程,滕建輝就把那些教師喊到學校領導面前說:你們作假也做出點技術,連作假都這樣沒有水平,可見平時工作的水平了。學校當然沒有話說,老師更是沒有爭辯的餘地。

楊滔給李國棟校長信息,就是要讓曲揚他們做好準備,要抽查的人有隨機點名的,也有學校安排迎檢的。相對來說,隨機點名被查出簍子來的可能性太大,學校安排當然是把平時做好準備的人把資料拿出來,給檢查組看基本上都不會有問題。楊滔無法主導檢查,先提供信息卻能讓學校更主動一些。李國棟回了楊滔個信息:下次吃飯。

到了四中,環境已經打掃得乾乾淨淨,教學秩序也井井有條,大門外卻沒有擺着歡迎的招牌。標語倒是有,只是看得出是前兩天的。四中給檢查組的印象並不好,幾個人到了四中原以為可抓到四中的錯,沒想到竟然這樣,李輝主任就帶着人直接奔校長室。

校長室里,李國棟正與學校領導在開會,見李輝主任他們到來,學校領導都站起來迎接。李國棟說:「李主任,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我這裡正布置着迎檢工作,你們就來了。」

「怎麼,你李大校不歡迎是不是?不歡迎也沒有辦法。今天上午就檢查四中,下午還要跑另一個單位,是不是要我們等一等?讓你們準備準備。」李輝主任說,語氣里有着自得的意味。滕建輝在李輝主任說話的同時,把一個副校長的會議記錄,和教導主任的筆記拿來對着內容。

「李大校,局裡早就布置要全縣學校做好迎檢工作,你們的步子還真快,今天才開會傳達。」滕建輝對了後,確信是正在開迎檢任務分配會說。李輝主任聽了臉一沉,把先前的好心情衝掉,就想發作。

「領導誤會了,迎檢會議早就傳達了。校門處早幾天就貼上了標語,領導們應該看到吧。」李國棟說,楊滔見李國棟在玩就怕他玩出火來。不過,李輝主任與滕建輝兩人的脈好拿,只要檢查不出問題他抓不到把柄就會讚揚,就會打出優秀。

「這是檢查評分表格,你們按細項把資料都拿出來吧。」滕建輝是查資料軟件的,而李輝主任則查學校宏觀管理。李國棟聽了後,就學校領導說「動作都放快一點,就按我們剛才布置的,每個人把自己分管的內容把資料匯聚到校長室來。」

李輝主任在李國棟校長陪同下走出校長室,他要到校園四處看看,楊滔也跟着。走出教學樓楊滔問:「李校長,我進學校後,見學校到處都打掃得乾乾淨淨,可說是沒有衛生死角。你們平時也是這樣?」

李國棟連忙說:「是這樣,我們是每天一小掃,每周兩大掃。楊記者,這都是實實在在的工作。」

「李校長,我什麼時候成了記者?」楊滔把手伸到李輝面前,「我可要問李主任要證的。」

「要證你找李校長要,蓋上他學校的鋼印。別找我……」李輝主任說。

「楊記者,我們四中就是上次你報道之後,全校師生精神面貌和認識水平都有了很大的提高,工作熱情也就高了起來,如今四中的面貌已經大大地改變了。」李國棟趁機說。

「李國棟,改變不改變要檢查完才算,要真是沒有問題,你們今年的優秀我就給你們了。」李輝主任邊走邊左顧右盼說。

「謝謝領導。」李國棟立即接口說。

三人走到女生宿舍,宿舍里整理得很整潔,摺疊的被子雖沒有像軍事化一樣如同豆腐塊,卻也方向一致,看起來也沒有刻意做出來的跡象,李輝主任看着仍然沒有作聲。走到學生食堂,食堂里地面正在沖洗,而沒有沖洗到的地方,那些角落卻也潔凈,工友們按規定地穿戴着白衣白帽。從食堂出來,李輝主任見了說:「楊滔,看來你的功勞不小啊,一篇通訊完全改變了一所學校。」

「李主任,這哪是我的功勞。依我看,是李校長看到了教育形勢的發展,深刻地理解了局裡領導們提出的管理精神,那是主任你們的功勞,」楊滔順口說,「也是李校長及四中教師們的功勞。」

「說來說去,都是局裡領導對我們的促進,楊記者也是局領導啊。」李國棟正色說。

「李校長,你再說什麼記者我就跟你急。」楊滔把眼一瞪裝腔作勢地說。

李輝主任立即笑了起來,三人回到校長辦公室。滕建輝副股長,也檢查得差不多了,李輝主任見他們還在忙,隨意地翻着教師們的教案本。李國棟校長忙給李輝主任遞上煙,點上。

楊滔借故說:「曲揚主任,能不能陪我去找幾個學生問問情況?我也想多了解了解四中的情況。」

李國棟校長忙說:「曲揚,陪領導去找找學生。」

從四中返回,楊滔見李輝主任給四中已經打了93分,是個不低的分數了,心裏就在暗笑。回家的路上想給李國棟發個短訊去,卻又想還沒有定呢,就沒發去。

楊滔回家後開了房門,見家裡坐着薇薇和付麗珍兩個女人,問:「怎麼樣,兩個仙女?」薇薇和付麗珍坐在沙發上,把腳伸在烤火箱里,扭頭見是楊滔回來,付麗珍就說:「楊哥,冷了吧,快來暖和暖和。」想到什麼又說,「楊哥,先把腳洗了,好伸進來。」家裡烤火,因為人少就用電火箱,一塊薄棉被蓋在上面,人的腳都伸到棉被下。平時就楊滔與付麗珍,烤火時就可做很多親熱的事,使兩人更加溫馨。

付麗珍說了就準備起來,卻見薇薇搶先一步迄着鞋進了廚房。楊滔還站在,薇薇把水從廚房裡端來。付麗珍就掐楊滔:「你還真做老爺啊,敢要薇薇妹子給你端水來。」

「珍姐,我是替你,要是楊哥我才不肯哩。吃他的虧太多了。」薇薇說。

「謝謝,薇薇,這可不敢當。」楊滔原沒有意識到什麼,後來想今後一段薇薇都要住在自己家裡,可不比在「愛麗春」時候。那時當著老闆,薇薇做什麼都不是很過分,至少兩人心裏不會有什麼的。楊滔忙補一句:「薇薇,那明天我給你們兩端。」

洗了腳,楊滔光着腳板伸進暖被裡,付麗珍的腳也是赤着,楊滔就輕踏在付麗珍腳上,感受着那柔美潤滑。薇薇就坐在付麗珍另一邊,楊滔的小動作哪裡瞞得住,薇薇也把腳上的襪子扯了下來,卻去踩楊滔的小腿,那蓋着的棉布就亂動着。

「別鬧了。」付麗珍覺得楊滔的手冷,拿楊滔的手捏住又說,「楊哥,薇薇已經把『愛麗春』轉掉了,賬沒有虧,李奉唯那裡該給他多少?」

「轉了多少?」楊滔偏着頭問薇薇。

「楊哥,因為在年前,一說要轉就有人要了,一共三萬六。我私自做主,給那幾個小妹每人一千就剩下三萬一。」薇薇看着楊滔,她給幾個人錢那是規矩也是人情,多少表示一些就可以了。薇薇給了一千,今後要是薇薇找人那就很好找了。楊滔不在乎那錢,卻不能讓李奉唯知道。

「這樣好了,對李奉唯說就轉了三萬二,給小妹們總共一千。剩下的錢,薇薇拿一萬一,我們拿一萬二,李奉唯拿八千。」楊滔腦子裡盤算了一下,開始做「愛麗春」時,投入的錢是兩萬,李奉唯只出了五千。經營獲利他佔四分之一。

「楊哥,這樣不好,給李奉唯八千已經不少了,想來他沒什麼的。我拿一萬一卻不成,楊哥要給我,就給個五千都多了。」薇薇兩眼看着楊滔直爽地說。

「薇薇,你不要說這些,楊哥有他的想法。這兩年來,『愛麗春』還不就是你在做?我們占你的太多,後面這兩個月都是你在出全力。」付麗珍忙圓場說。

說定了,楊滔給李奉唯去電話,說薇薇已經轉了店,錢數也給李奉唯說了。李奉唯對錢多錢少不在意,現在只關注轉了店不影響他就成。楊滔就把錢的分配方法說了,李奉唯就說:「楊滔,給我八千不是虧你們了?你該把薇薇的分一些到你那裡才是。」

楊滔不理他的話,直截了當問道:「這錢是過幾天給你,還是存在我這裡?」

「楊滔,這段日子你也知道我正缺着錢用,都想去貸款了。明天我來取吧。」

掛了李奉唯的電話,楊滔鬆了口氣說:「好了,李奉唯哪裡已經說清楚啦。薇薇,你就先在家裡住一段,要是年後李奉唯所說的開店不成,再找個事做也不遲。」

「好,楊哥怎麼說我就這麼做。我一直都等着楊哥給我安排呢。」薇薇說著,又去踩楊滔的腿。

「楊哥,上次你在曲揚那裡拿到錢,年前就先退了吧。」付麗珍隨口說。

楊滔見薇薇臉色一暗,問:「薇薇,怎麼了?」說著把腳回踩,薇薇光潔丰韻的小腿,讓楊滔的腳底變得敏感,楊滔用腳趾去夾薇薇小腿上的肉,在那鬧。

「薇薇,你又多心了。那次楊哥是用得急曲揚也方便,你想哪裡去了。」付麗珍生怕薇薇誤會。

「珍珍,曲揚那裡我早在一個月前就處理好了,忘記跟你說。」曲揚那裡貸的一萬,楊滔本來想用李奎局長退的錢先還了,搬家卻又買了些東西,早就花去大半。正想着法子去找錢還,現在這筆錢反而不能動了。實際上這一萬二也是不能亂用的,過大年要花錢的地方多了。好在與李奎局長走得熟,那將節省一大筆開支,但基本禮節卻是要到位的。

三個人又說鬧一陣,暖被裡氣溫很高,楊滔的**在暖和里被撩撥起來。楊滔想了想,自己先睡去了免得把火點燃。楊滔一走,兩女也就沒有再坐的興趣,匆忙洗漱上床睡了。

楊滔覺得不對,抬起身看見薇薇和付麗珍兩人都進了房間,就爬起來自己睡到沙發去。付麗珍說:「楊哥,外邊太冷,你把薇薇當小孩子就是了。當然,不能欺負她,偶爾失誤是允許的。」

「說什麼呀。」薇薇嗔了聲就鑽進被窩。付麗珍要慢些,睡下來時楊滔已經意淫了一陣,心動不已。見付麗珍貼着自己躺着,楊滔的手就去摸索,遊走在付麗珍身上。付麗珍極力想控制住楊滔,哪是那麼容易?捏着楊滔的肉,暗示他薇薇在別鬧了。

薇薇睡後就很老實,一動不動。楊滔**已經上來,又與付麗珍擠着,付麗珍那肉感更刺激着楊滔。楊滔想熄火,卻也不能。又不敢大動,只要稍有動作薇薇就會知道。雖然不怕,卻也不好當著薇薇兩人就親熱。

楊滔捏着付麗珍那碩大的寶貝,一隻手無法捏住。付麗珍側身躺着,那寶貝就更加顯現像揉麵糰一樣,楊滔歡快地捏着擠着弄着。付麗珍只有任楊滔鬧,卻把那兩顆葡萄護住,楊滔就喜歡捏揉那,而付麗珍一被襲擊捏住那**,就會驚聲叫出,渾身**都衝動起來不可收拾。

楊滔**一陣,就去褪付麗珍睡褲,付麗珍怕薇薇察覺會跑到客廳里去睡,就拉着褲頭。楊滔堅持着,付麗珍見無法阻止就轉身時讓楊滔把睡褲褪到膝下。付麗珍側身背對楊滔,讓楊滔慢慢地從後面進到自己身體里。兩人偷着不敢亂動,渾身卻是**相焚,楊滔就慢慢地移動,兩人的注意力全都匯聚到結合點。從來沒有這樣的體會,沒有這樣的敏銳,楊滔的每一分移動都使兩人興奮到絕處。只一會,付麗珍就守不住,楊滔也在一次假裝轉身時,深深地進入到付麗珍的身體。

對於地區的年終檢查,李奎局長最不放心的就是五中的寄宿制學校硬件建設。五中是每年必檢學校,各種資料相當齊全,是久經檢查考驗過來的。今年五中卻有一塊啃不下的骨頭,年初時地區市**就下了嚴令,要加快寄宿制學校的建設使用,還把建設進度作為衡量一個縣市排隊的重要指標。五中工程的進度,實在是無法加快。楊滔上次曾就寄宿制學校建設刊發了篇簡訊,卻於事無濟。

在局務會上,局領導們說到這問題,大家都束手無策,不可能幾天之內就把一棟大樓給碼起來。這樣輸又很不甘心,局務會領導們就像小孩子一樣地亂出主意。充分挖掘想像力,把什麼奇思妙想都提了出來,當然沒有一個是可行的。有人甚至說,要村民把路給堵了,車進不了自然就無法檢查。

楊滔是沒有說話資格的,因為局長點名要他做會議記錄,才能進了會場。聽領導們的爭論與無奈,就和基層的教師對付教育局的檢查一樣想着各種點子,然後把空想的點子一一否決。楊滔觀察着局領導,每個人的心態大都能捕捉到,這種情況下更能把人平時刻意隱藏起來的東西,暴露出來不少。

李奎局長的臉在眾人討論中,漸漸地變陰沉了露出失望,繼而也玩味地看着一些人的表演。馬良副局長與田紅副局長說得最多,張靜副局長卻一臉無奈,田華副局長就不斷地否決不切實際的建議。而麻曉書記,則擺着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神情,一直保養着精神,幾人說到可笑之處也咧嘴而笑。

寄宿制學校建設,一直是張靜副局長直接負責,迎檢時自然也歸他準備。張靜副局長說:「局長,所有資料我都能準備齊全,可五中那裡,無法可想。要是有什麼處分、責任,我先認了。」

「五中那裡,我去解釋,解釋不好縣裡要追究,我也與你一起擔著。」李奎局長語氣陰沉,其他幾個就不再說話。

縣教育局有馬良副局長、有李輝主任,還有滕建輝副股長,檢查時就愛揪着細節處,一旦揪到再不肯放手。因為他們覺得,自己就是最公正、最專業、也最有職業道德感。地區的檢查組也同樣有這樣的人,負責檢查校園文化建設,看校容校貌和寄宿制學校建設組長李鐵男就是其中一個。李鐵男是地區教委的副主任,讓縣教育局領導毫無辦法。鳳城教育局的領導得知李鐵男作為組長,就知道今年的迎檢要糟糕。張靜副局長口口聲聲說,處分已經寫上了,就差蓋章。

當然,迎檢後,在地區排名落後通報出來自己面上沒有了光彩,而縣裡**會在縣年終總結會上,進行點名批評還要找個別談話。談話當然不是聽你解釋,是要你自己說出不足並定出整改時間。這樣一來,自己的威信就蕩然無存,作為領導以後在其他人面前,那滋味就完全不同。這樣的事說白了也沒有什麼責任,但沒準有對手要整治你要把你拿下來,這時動手就名正言順。每個人擔心的就是這。就怕給對手,找到這樣堂而皇之的理由。

檢查組到來,鳳城教育局的頭頭腦腦強裝着笑臉。檢查組到了五中,楊滔也跟着去,想看看局領導怎麼樣處理和應對。到了五中,那肥而圓的校長唐龍到大門口外迎接。門口兩副高檔的迎賓標語牌,楊滔看到安小梅也站在人群後。安小梅見楊滔下了車,就找機會把楊滔要的東西交給他。安小梅與楊滔落在一堆人之後。

「師傅,我弄得不夠好。」

「不要緊,什麼都有個開始。」

安小梅聽了嫵媚地笑,眼神里發出曖昧的味兒。楊滔見安小梅每次都這樣,總把她性感嬌媚地展示給他,暗想安小梅準是一個地道的花痴?不過,這樣的花痴多見見是很養眼也很安神的。兩人走在一隊人之後,到辦公室里,唐龍校長很見世面地做情況彙報。李鐵男不是第一次到五中檢查,也不是第一次在五中挑刺。唐龍簡略地說過後,教育局的張靜副局長,把寄宿制學校建設的修建情況也做了彙報。兩人說得都很堂皇,聽着給人很好的印象,地區領導就看着李奎局長。李奎局長忙說:「我們還是先請地區領導指示。」

檢查組組長李鐵男沉聲說:「鳳城的教育做了很多實事,取得不少成績。五中我是多次到了,對這所學校情況比較了解,優點很多。不過,今天我們是來挑刺的,檢查組的組員就按分工,各司其責,看資料的到資料室去,看校園的隨我一起走。其他的事,集中交換意見時再說。」

安小梅與副校長帶着兩三個人,去了資料室。李奎局長、張靜副局長、唐龍校長都留了下來,要陪着李鐵男副主任。他既是檢查組的組長更是地區教委的副主任,是李奎局長的頂頭上司。無論從哪個角度,都得小心地陪着。

出了校長辦公室,李鐵男組長對五中很是擁擠的班級安置比較滿意,每個班的班額都大,七十多人擠在一起,這也是因為拆了些舊房子引起的。只要寄宿制學校修建的新房子一成,教室就寬鬆而敞亮。

李鐵男看着擁擠的教室,問:「新房子下學期可以搬進去了吧?」跟在李鐵男身後的三人都沒有接話,李鐵男又說,「地區市**,之所以對修建進程抓得那麼緊,把這工程的速度當作衡量一個縣工作的重要指項,原因之一就是想讓學生少受些苦。」

轉到工地,工地的安全措施已經改了,防墜網做得好,警示牌也很到位,沒有什麼可挑剔的。然而,李鐵男見那棟新房子的框架才到三樓的立柱上,工人們正在固定三樓框架的模板。李鐵男轉過身看着李奎局長,臉黑沉沉地說:「李局長,我想問你,這棟大樓到明年春季,可以投入使用?」

「要投入使用,最快也是在明年秋季。」李奎局長忙說。

「按要求的進度,應該五層封頂了,現在三層還不到簡直是亂彈琴。你們鳳城教育局自己到地區市**去解釋。」李鐵男說著頭一扭,向辦公室走去,丟下隨同的檢查組人員和李奎局長一行。

楊滔見李鐵男這樣,想起上次馬良副局長到林潮學區時的情形,那天是不是也這樣?可惜馬良沒有隨這一組來。他要是看到李鐵男今天的樣子,會不會想到自己?像他的性格,只怕是共鳴。

李鐵男甩手走了,檢查組裡,有個人悄聲對李奎局長說:「李局長,還是找個機會給李主任解釋,要真報上去,那就……」

問題是,李鐵男這人肯不肯聽?聽不聽得進?

李奎局長到辦公室後,嘗試着把李鐵男拉到一邊去說,李鐵男不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總結會上共九個人,檢查組的人員四個,鳳城教育局與學校五個人,李奎局長、張靜副局長、唐龍校長,五中的副校長和楊滔。楊滔是作為隨同人員,身上掛了相機,為領導們照相留資料的。其他人都自覺地走開,校長辦公室也容不下這麼多人。更有一點,今天擺明要挨批了自己何必湊這熱鬧?也不能讓自己領導在眾人面前挨批,領導所受的氣,就有可能轉移到自己頭上。

張靜副局長心裏早就有了準備,甚至都想好了下期自己這副局長要換人,在教育系統內躲到什麼角落混到退休。張靜副局長就臉看着窗外,心思不知道搭在什麼鳥身上飛走了。聽資料組總結,唐龍不由在心裏泛濫着笑,對五中這種肯定已經聽了幾年,再多次數的重複唐龍校長還是心情愉悅。李奎局長就不同了,李鐵男副主任的話才是決定今年鳳城教育系統在全地區排名中的命運。命運已經很明確,只是看壞到哪種程度而已。他也在等,只是比張靜副局長的心情更複雜,想到了評價之後應該怎麼樣來應付縣裡的再次轟擊。

教育局幾年來都是最末,受到的打擊多了,抗打擊能力給練出來了。只是,今年這次檢查讓人心裏很不甘心。李鐵男最後一個發言,陰沉着臉先喝了一口茶,然後說道:「剛才,檢查組對同志,對學校的評價很中肯。學校做了很多事,也取得一定的成績,這所學校,說真的資料準備那是全地區都無一可以相比的。我記得,前不久地區內部刊物上還刊登了這內容。可是,今天我就想問一句:教育管理職能是什麼?誰來回答?鳳城教育局在教育管理上,又是怎麼做的?」

李鐵男說後,環視會場,沒有一個人與他對視。心裏很滿意,又接著說:「檢查的本質,是在於督促,而不是來看能在一天里或者早就能突擊完成給人看的表面的東西。在春季,地區教委就把地區**下發的關於今年落實寄宿制學校建設的相關精神,之後地區又三申五令地督促工程進度,每月一彙報每季一小結。結果呢,鳳城這所試點學校,本該封頂的五層樓房現在才修建到兩層多。事實面前,話說得再冠冕堂皇都是無益的。」

「李主任,五中的工程速度確實慢了些,可有實際原因。目前進度也是克服了很大的困難,盡了最大努力。」李奎局長解釋說。

「你們有困難我承認,其他縣就沒有困難?對檢查組可以這樣敷衍,但上千的學生沒有教室坐,你們也這樣敷衍?你們進度慢學生就要多受半年的苦。上次那文章還說得如何如何,事實勝於雄辯。不必要再找什麼理由,工程進度這一塊的分我是堅決不打,要打那也是五十分而已。」顯然李奎局長的辯解使李鐵男更為激動。

鳳城這邊的人,見李鐵男說到打分只給五十,就知道沒有辦法說清楚了。張靜副局長身子站立起來,卻又忍着坐下。會場一下就冷僵着,鳳城的人個個焉着,檢查組其他人也感到沒皮沒臉。對李鐵男副主任,李奎局長是不可能當場拍桌子的,這次挽回的機會少,但總可以到地區教委其他領導處訴苦,要是當面弄僵就沒有周旋餘地。

楊滔見事態漸漸定局,再不說話就沒有機會,於是站了起來,說:「李主任,請允許我提個問題。」

李鐵男正在想着怎樣駁斥鳳城人的狡辯,見楊滔站立起來說有問題,當然同意,總不能落個封人口實的名聲。見楊滔一直在拍照是文職一系的人,點了點頭道:「你說。」

「我不知道,李主任以前是不是做過教師。這樣說並不是不尊重領導,而是我真的不了解,我只是一個隨行收集資料的人員。」楊滔誠懇地說。

「我做過,有什麼問題嗎?我就是做過教師,才更了解七八十個學生擠佔在一間教室是什麼滋味。」李鐵男沉着臉色。教育局的領導,就有人用眼神阻着楊滔,也有人想看楊滔出糗在冷瞧着。

「如果一個學生上課鈴響過後,才匆匆趕到教室。李主任會不會因為他遲到了,就不問緣由地批評他?我想不會吧。」楊滔見李鐵男看他沒有說什麼,又說,「五中的工程進度,我覺得是儘力了的,當然,我只是從我的角度來看。同樣,李主任沒有給鳳城解釋,李主任就這樣肯定五中工程的進度沒有解釋的必要?因為李主任兩次說到上次刊發的文稿,那文稿是我寫的,我要對文稿負責,李主任請您看看這些照片。」說完不顧會議室里所有人都驚訝和異樣的目光,走到李鐵男身邊把幾十張彩色照片遞給李鐵男。

李鐵男聽楊滔說要負起文責,倒是沒有發作。特擰的人你要是比他更擰,他也就沒了脾氣。楊滔的那幾十張照片,是楊滔叫安小梅這段時間拍下來的,內容就是工程的建設和五中缺水情況。

楊滔從相片中抽出一張,畫面上只見一輛破舊的農用車載着水,建築民工正從車上把水引下來。另一張畫面上,是民工擔著水往樓上走,桶里的水正湧起浪水面高過桶沿。搶拍得很及時,只是畫面有些晃。

楊滔從照片里,再找出幾張來。其中一張是幾十個學生,圍着水龍頭拿着各種盛水的瓶和桶子在等着裝水;一張是在寢室里拍的,卻是寢室里的碗都裝着水;一張在教室里拍的,學生桌上擺着各種各式的瓶子,裏面盛裝的依然是水。

「李主任,請你看一看,照片的日期那是電腦顯示的,也是五中艱苦奮鬥的真實見證。學生們的瓶和桶為什麼總盛裝着水?在城市裡在其他學校,有學生會那麼用心地收集水存放水?那是因為五中今年供水是有時間段的,每天兩次。這每天兩次,還是鎮里的居民和學校協商後得到的特殊照顧。李主任,我想如果請你去實地看看,不知道你是不是能抽出時間?就看看學校的水龍頭。」楊滔說完看着對方。

面對着這一張張照片,李鐵男似乎沒有聽到楊滔說的話。楊滔就站在李鐵男主任的身邊,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對於李鐵男這樣只認事實,只求結果的人,沒有什麼比鮮活的事實更讓他震憾。李鐵男還在翻閱着那些照片,有的照片隨即被傳閱開,依序地傳遞。

「走,我們去看看。」李鐵男的話語里有些沉重。

五中的地勢比山腳下小鎮要高出百幾十米,原來學校在水源供應充足時還經常斷流,要等小鎮的人都不用了,水壓大才衝上學校。後來,學校想了些辦法,在學校里修理個蓄水池,每到半夜就把水灌入水池裡,白天供學生用。今冬天旱,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下一場像樣的雨了,入冬後雨多雨少,對有些對方沒有太大的影響,但對橋林鎮的五中卻影響很大,不下雨就意味沒有水用。十幾個人出了教學樓,到五中蓄水池邊,唐龍校長擰開龍頭,龍頭裡流着水卻沒有一絲水壓。唐龍說:「現在水池裡的水不多,到下午就斷了。學生、老師都過着水貴如油的日子。其他龍頭早在一個月前就放不出水了。」

「小夥子,你叫什麼名字?」李鐵男的目光擠開眾人看向楊滔。楊滔出了辦公室就遠遠落在人群之後,只要把李鐵男的思緒扯斷了,就有縣裡的領導們接下去應付了。眾人見李鐵男看向楊滔,也都隨着那眼光看去,楊滔成了大家眼中的目標。李鐵男又說,「能不能把你的照片給我一套?」楊滔站得遠,心裏在想着其他事,沒有聽見李鐵男的話。

「李主任問你呢。」同行的田華副局長對楊滔說,田華不知道辦公室里的情況,見幾個從校長辦公室里出來的人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卻又不好當場詢問,見李鐵男問楊滔,而楊滔卻失魂落魄,就忙着提醒楊滔。李鐵男把要照片的事,再說了一遍。楊滔忙說:「好啊,就是攝影技術還欠了一點。」然後就說自己的名字。那灰暗的幽默,卻沒有人笑起來。

「你就是楊滔?那個在《人民報》上得獎的楊滔?不錯,年輕人真是不錯。」李鐵男稱讚說。

「李主任過獎了,那不過是運氣。李主任你是地區的大領導,今天見鳳城五中的水缺成這樣,我想你會做點什麼吧。」楊滔趁機說。

「是嗎?好,你說我應該做點什麼?」李鐵男說著環周看了看,所有的人都迎合著。

「李主任,要是能把這裡的情況向有關部門反映反映,撥幾十萬來,專門修建一根學校專用水管,學校用水就不會這樣緊張了。」楊滔建議說。

「好,我負責去說,一定向地區**反映,而且地區教委在明年年初,向鳳城五中專門撥二十萬元修學校專用水管,缺少的資金我們共同想辦法解決。」李鐵男點點頭表態說。

「我們教育局擠出十萬,多了我也就是空頭許諾了。」李奎局長忙說。

「我代表五中的學生和教師,感謝兩位領導。」唐龍校長笑容可掬說。

「到懷市,就來找我。」這是李鐵男走的時候,對楊滔說的話。楊滔記住了,心中暗喜,現在懷市有兩個人可找了。

送走李鐵男的車,李奎局長回頭看看楊滔沒有說什麼,轉身回辦公大樓。一直走到四樓,後面跟着書記麻曉、李輝主任和幾位副局長。李奎局長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坐在辦公桌前拿起電話,向廖副縣長彙報地區年終檢查的情況。當說到今年得分是92分時,心裏的激動就有些壓不住了。

楊滔送走李鐵男的車,轉身來到打字店,這篇關於五中的通訊必須趕出來。局裡得到優秀那是領導們的事,與自己有關自己卻不能表露出來。這幾天,找個時間到李奎局長家去吃個飯,那是很必要的。局裡檢查已過,可還有向縣裡彙報一關,要把下一年度的工作計劃整理出來。局裡的人都可以輕鬆下來,唯獨楊滔要趕寫的文稿依然很多,原來雖做了準備,臨用時還是要做較大幅度的修改。

把文稿發到地區報社編輯郵箱里,楊滔就想回家,至少今天應該可以休息一下了。還沒有走出新建路,李輝主任就打來電話,通知楊滔到「鳳飛茶樓」去。楊滔聽了知道是為白天的事,局領導不好在全局人面前說什麼,這時卻要表示了。到「鳳飛茶樓」楊滔直接走到四樓「快活林」包間。房間外站着一個身着淺紫色旗袍的女子,女子秀麗動人,高挑苗條胸前不是很惹人,卻也飽滿。楊滔見大冬天裏女子居然只着一件旗袍,心想哪天自己也要裝上空調,再在家裡與付麗珍聊時就直接多了。

房間里已經有三個人,李奎局長、張靜副局長、李輝主任。楊滔走進房間,見三個領導都在,忙說:「領導們好。」

「做客容易請客難,楊滔,我們陪客的就更難了。」張靜副局長玩世不恭地說。見楊滔一臉疑慮,李輝主任補充說:「張局長是說,今晚是李局長為你慶功,我和張局長只是作陪。」楊滔聽了就做出局促不安的樣子來。

「坐吧。」李奎局長微笑着說。

楊滔坐下後,李奎局長又說:「楊滔,你在五中把壞事變成了好事是局裡的大功臣,在局裡人多嘴雜就不多說了,說多了對你的發展不利,你也能想到這點吧。今晚,我們幾個就專門為你慶功,就不要拘束。」

「楊滔,等會再給你敬酒,你可幫我大忙了。五中那事,我是主要責任還拖累了局長。」張靜副局長說,要是今年局裡檢查沒有過,責任又出在張靜身上,張靜明年肯定讓縣裡拉下來,副局不保不說今後就再沒有出頭之日了。

「局長,張局長、李主任,你們這樣誇獎我,要讓我承受得起啊。說到底,都是局長領導有方做事務實。局長才是我們要學習的,我雖然學習的時間不長受益卻很多。特別對工作對教育態度,可說是一百八十度的轉變,李輝主任比較清楚。」楊滔很注意自己的身份。

「局長,我們看着楊滔的成長,今天這大功應該給楊滔什麼樣的一個獎勵?」李輝送個順水人情。

「李主任,依我看你們辦公室還少個副主任,局長你說是不是這樣?讓楊滔負責教育宣傳還不繼續為局裡立功?」張靜副局長就實在多了。

「今晚就不說工作,李主任要他們上菜,吃過飯還要去廖縣長那裡去彙報,酒就表示個意思吧。」李奎局長轉移話題說。

吃過飯,李輝簽了單,在街樓下截了輛車。李奎局長、張靜、李輝上車,楊滔就站着想等他們走後再走。李奎局長扭頭喊:「楊滔你還不快上車?」

楊滔才知道他們要自己一起去彙報,看來今天的事算是賭對了,自己在領導心目中還是有點分量的。只要你能走進領導們的生活,機會就很多了。辦公室的副主任這次能不能當上先不說,但遲早總會有自己的一席位子。楊滔這樣想着心裏一熱。走進廖副縣長家那雄偉的大門,高瘦有點禿頂的廖科貴給幾個人開門。李奎、張靜與廖科貴招呼說話,看得出他們都很熟悉也很隨和。五個人穿過小亭子走進客廳,楊滔見客廳有兩位老人在座,廖縣長愛人也在,見他們進來都站起來招呼。廖科貴沒有在客廳停下,而是直接穿過客廳走到後面。

楊滔跟着來到後面,過了通道裏面就別是一番天地,在夜裡看不清,楊滔卻感覺那個小院子有個養魚池,極為幽靜,再進屋子裡是一間裝修精緻的房間。廖科貴領先坐到單座的真皮沙發上,李奎局長就隔着茶几坐另一張,張靜、李輝去坐長沙發,楊滔也就跟着坐在張靜身邊。坐下後,廖科貴要給幾個人泡茶,李輝就搶着去。楊滔動作更快,說:「李主任,泡茶跑腿是年輕人的事,你不要搶我的專利啊。」

「縣長,這年輕人不錯吧。」李奎局長適時地說,幾個人笑了。等楊滔把幾杯茶泡好,屋子裡就有股清香的茶韻,廖科貴看着楊滔說:「楊滔確是不錯,李局剛才你在電話里說他立了功,具體情況是什麼。」

李奎局長把今天在五中發生的事,前前後後說了一遍,張靜也在一旁幫着說。廖科貴也不多說什麼,看着楊滔說了句:「李局長,教育局得了這樣的人才,就多給他些機會鍛煉嘛。」

說了一會,張靜問廖科貴今晚是不是有安排有應酬,廖科貴說:「我這個人你張靜還不知道?不愛那熱鬧,喜歡一個人靜靜地,或與幾個朋友說說話搓搓麻將,會有什麼應酬?」張靜說很久沒有與廖縣長交流切磋了,今天想找廖縣長過過招。「你想以三敵一打人海戰術那我就成全你。」廖科貴說著便帶幾個人出屋轉而上樓。到二樓進了間小房裡,那小房中間放着一張桌子,上面放着一副麻將。這桌子與平時見到的不同,似乎有槽下陷,還有些按鈕。楊滔猜想着是不是平時說的麻將機?這倒要看看怎麼個玩法。

幾個人也不客氣,在四方坐了。張靜坐下後對楊滔說:「楊滔,今天你就辛苦做做服務生,我賺了錢我們就去喝茶,好不好?」

「好啊!」楊滔漫應着。廖科貴接口說:「看,山頭主義出現了,你張靜今天要是借楊滔的旺手,怕真要贏也說不定了。」

「張局的牌藝有一點好,那就是輸了從不賴賬。」李輝打趣說,另三個都笑了。楊滔給每個人重新泡了茶,就坐在張靜下手看牌。張靜的上手是廖科貴,下手是李輝,對面是李奎局長。楊滔看了幾把,已知道他們的玩法。按四個人說,牌打的不算大,點炮二十,自摸四十,一晚的出入一千左右,楊滔心想這還不大,自己一個月工資都只有一千。不過,幾個人打的還算公平,不是什麼業務牌,來來往往地,張靜就有些虧了。廖科貴的炮沒有人捉,只是自摸時也得出錢,到李奎局長接到電話時他還在自保。

李奎局長接了電話,說是局裡有人找,得走,要楊滔來接。李奎局長桌上贏了一兩百元,楊滔想着在這桌上打牌,只有輸沒有贏,自己還能贏領導們的錢?李奎局長要把桌上的錢給楊滔做引子,楊滔留下一張十元錢,把剩下的一手抓了塞給李奎局長。上桌後,楊滔的牌很不錯,只抓四張牌就補成了,隨後楊滔就見廖科貴放了一張炮,沒有捉,輪過來自己就自摸出一張,沒有想就把牌胡了。

「果然是大旺手,楊滔今晚我就靠你吃夜宵了。」張靜苦笑着說,李輝說夜宵想吃什麼都請,他包了。廖縣長半開玩笑地說:「他想吃人肉你也請啊。」

接下來,楊滔的牌還是那麼旺,牌怎麼順怎麼來補。第二把楊滔就不再和牌了,倒伏着牌,宣告聽牌了就一張一張地摸,看都沒有看摸着就往桌上丟。張靜、李輝一直說著牌臭要什麼不來什麼,廖科貴的牌在打到尾時撿了張靜一個小炮,張靜不服地翻看楊滔的牌,見楊滔已經自摸過兩回了,卻沒有胡知道楊滔是個很上道的人,也不吱聲繼續玩。

楊滔被這該胡不胡的牌,牌勢開始有些變弱,牌面雖然好卻很難補章了,而且越來越差。偶爾聽一次大牌,卻不知道要撿誰的炮好一直忍着,輸掉的錢漸漸見多,到了七百多。張靜取笑說:「楊滔,看來你的旺氣在白天用完了,一上桌時有點餘波,接下來就不行了。今晚你請不成,讓我請吧,兩元一碗的熱湯圓想吃幾碗都行。」

「楊滔打牌的技術,就沒有寫文稿的技術高。」李輝不失時機地參了一句。

「有寫文稿的能力就是好啊,現在我們縣還就缺大手筆。」廖縣長頂了句。

「我哪有什麼能力,都瞎碰的。」楊滔輸了將近八百,卻沒有看出的氣色。

「廖縣長,我覺得要是讓楊滔好好鍛煉鍛煉,說不定真能成全地區的大手筆。你做個伯樂,也是給鳳城立大功啊。」張靜邊說邊出牌,像是說著玩笑又像不是。

「張局,你非要看我在縣長面前出糗,才甘心啊。縣裡那麼多人才,哪排到我?縣長,今後有什麼要做的用到楊滔,楊滔會竭力去做。」楊滔見機就表白。

「張靜你不用玩心計了,想岔開我精力好挽回敗局是不是?楊滔今後想跳出教育局,也不是我說了能算的。」廖科貴沒有把話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