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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 武俠修真 > 劍客行 > 第七章

第七章

冷俊

一處野外空曠之地,烏鴉盤旋哀嚎之音作祟,天空烏雲遮蔽,伴着悶雷之音,讓人覺得格外壓抑。這本該是夕陽西下,紅霞滿天的懶暖時刻,卻顯的異常黑暗深邃。

也只有那霹靂驚雷才能炸破這無邊的暗幕,帶來些許光明。依靠那稍縱即逝的光景,不難看到有一副冷俊的黑衣身影,雙手持劍懷抱,似挺拔俏松屹立在山崖峭壁一般孤傲。

少時,雨拉開了帷幕。

而在正對面打量黑衣身影的那一絲藍裝勁縷,卻閑散斜立,慵懶的樣子像剛睡醒一般。

一手撐起一黑油紙傘,一手正把玩狼獠牙一般漆白匕首的那藍裝者。正是今以輕功『驚鴻燕步』冠絕至今,一雙匕首『獠白牙』與『漆冥刃』稱雄武林。提起便教江湖人莫不動容的「月夜雁影」——風夜行。

風夜行看向那黑衣身影良久,卻不見其有所動。皺眉回思,初發現這傢伙是在玉皇城中,一直遠遠吊在自己身後,不緊不慢。而且囂張到連自己跟蹤的樣子都懶得隱藏,便心下玩味溜了他幾天。本想讓對方知難而退,可沒想到對方韌勁不錯,一周的光景,仍然跟着自己,十足一個粘人的傢伙。而現在,玩也玩夠了,自己還有正事。所以在玉皇城外三百多里的曠野之地停了下來,也該是時候結束這無謂的遊戲了。

思緒即止。風夜行嘴角拉出一絲弧度,打俏音響起,「朋友,沿路跟我甚久,縱雨天也不放過。錯非你我有何解不開的誤會。不如細下道來,借雨天光景就此化解,不也是頗為浪漫風趣嗎?」

話落。風皺起,輕輕帶起那黑衣客頭頂斗笠,風夜行借那片刻,只看到那一雙銳利而又不含任何感情的黑眸,便打消了那份勸服來人的念頭。

那麼一句,「你死為終」,淡淡飄散在這雨中低沉的話,也就不怎麼讓風夜行有所驚訝了。

『獠白牙』在空中划出幾道優美的弧線,帶着雨水灑出漂亮的漣漪,煞是好看。當空轉了幾圈落下,穩穩停在風夜行手中。

「這又是何苦呢?」

仰天看着這似無休止的雨水,簾幕一般拉開在他與那黑衣客之間,模糊的有些讓風夜行看不真切了,長長嘆息一聲,語氣中充滿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滋味。又隨即低頭自嘲一笑,「不過這樣也不錯」。

雨幕暗色,只看到風夜行的身形輕微晃動了一下,突然像被觸破的泡沫一般,『啵』的一聲便瞬間消失在空氣中。下一刻,暴漲的殺意自黑衣劍客背部而起。

自不愧為以輕功稱雄的好手,桀驁的「錯」音剛飄到孤傲背影耳旁,風夜行已經伏於他身後。獠白牙正如虎撲食一般張開血腥大口,襲於那黑衣劍客後心,沿路的雨水皆被獠白牙一點一滴開膛破肚而來,其勢不可謂不強。

「好!」只聽到一聲大喝,黑衣劍客不見回身,猛把住劍鞘,往後頂去,與背後攻來的獠白牙相觸發出鏗鏘之音,兩人倏然分開,黑衣劍順勢將衣袍一把撩開。提起劍鞘卻不抽劍而出,反而合著劍鞘,如青龍出水一般向前刺了過去,待劍身將出之時,又不知為何與突然出現在身前與獠白牙匕尖呈針尖麥芒之勢相撞,一絲花火在兩者之間閃起,又彈指一瞬消失不見。

暴風雨來的愈加猛烈,砸在劍上,匕上叮叮噹噹交錯之音不盡不休。風夜行驚鴻燕步全力施展開來,繞着黑衣劍客若蜂環花叢,一手撐傘,一手執着獠白牙從各個刁鑽的角度刺進,叫人防不勝防,若換作旁人,早被刺成篩漏了,但黑衣客手中劍鞘似白龍出水,上下騰飛,只消一柄還未出鞘的劍,就攔下風夜行的所有攻勢。

風夜行見黑衣劍客仍不拔劍。冷哼一聲,一轉身黑油紙傘朝黑衣劍客面部抹去,隨即一腳踏上橫攔在黑衣劍客身前的劍鞘。借力一個回鶻之勢,帶起獠白牙劃破了黑衣劍客臉上的面罩,挑飛了黑衣劍客頭上的斗笠。回身與空中飛舞的兩截破布一同落了地。

————————

「厲害。」黑白斑駁的發零散且亂,鬍子唏噓拉喳,大致看去只是一個飽經滄桑的中年男子,但那刀刻一般鋒利耐看的薄唇,和那比劍還鋒利的眼,卻不得不讓風夜行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兩人又回到原地。似一幅什麼也沒發生過的樣子,唯一不同的,只有躺在地上被一分為二的斗笠。

「哼。」風夜行開口道,「朋友這一副容貌,又不是丑的見不了人。遮遮掩掩,不覺得裝神弄鬼?」

沒有斗笠的遮攔,雨水從劍客額間滑落,滴在劍上,又順劍鞘流過,『叮咚』一聲脆音下歸落大地。「死人,沒有資格過問。」

不再等風夜行開腔。那一劍白芒已驚天亮起。天上驚雷,不過如此。錚然一聲,若青鳥戾聲嘶鳴。劃破長空夜幕,直直向風夜行刺去。

「好劍!」風夜行大喝一聲。大手朝天一張,一把扔開了握在手上的黑油紙傘,又緊抓住從袖中飛出的漆冥刃,雙手重疊,形犬牙差互態勢,飛身迎了上去。

兩人的劍與匕首若沸水與白雪相遇一般。不聞音來,但見二人身邊的雨水驟然回放一樣,被氣機牽引,本該落地的雨水紛紛向天上飛去。接着又大珠小珠落玉盤一般散落在地。

一觸即發!

風夜行一手將獠白牙壓在劍上,另一手猛將漆冥刃掄起,朝黑衣客頭頂劈去。那黑夜劍客抬頭冷然看那在眼前放大的匕尖,絲毫不見慌亂,一手反轉,將壓在劍上的獠白牙反壓劍下,斜劍咬住頭頂而來的漆冥刃。

不等黑衣劍客下步反擊,風夜行已脫身反走。黑衣劍客即追之時,獠白牙卻從風夜行手中脫飛,撲向他的面門,黑衣劍客站定一劍剛挑飛獠白牙,眼角卻發現第二把漆冥刃已到眼前。

這兩把匕首正如其名。獠白牙混身通白,上有花紋鏤空,匕身細刻精琢,別緻好看,彷彿工藝品一般。相反漆冥刃則是通身灰黑,古樸簡素,看起來像快生鏽一般,但天下人沒誰敢小瞧這兩把匕首。無他,只因為他們的主人叫風夜行罷了。

這飛來的漆冥刃竟然借獠白牙的影子藏匿起來,使兩把匕首巧妙化為一把。等黑衣劍客再眨眼間隙,挑飛的獠白牙已經被風夜行摟起從斜方刺來。這一前一左,好像兩個風夜行一同搏殺這黑衣劍客。

黑衣劍客眼角微眯,劍也不去刺了,一個下腰躲過面前的漆冥刃,一手撐地,翻起一腳踢在風夜行持匕的手腕上,又一腳將風夜行踹到自己身後。待落地之後,又一轉身一把劍橫拍在飛過的漆冥刃上。

漆冥刃借一拍之力,威勢不減,反有所增。只不過這次目標從黑衣劍客變成了風夜行。

風夜行此刻還來不及穩住後退之勢,眼角瞥到飛來的漆冥刃。強行側身將漆冥刃閃過,一手探出剛抓住漆冥刃,便聽到耳畔獵獵風聲作起。回頭看去,那一雙不含感情的雙眼,漸漸放大在他眼前。

劍已不到身前一寸,風夜行目眥欲裂,甩起一手挑起獠白牙想要攔那飛來一劍。但卻已是回天乏力,對方送劍的手輕輕一動,平推的劍便轉為豎立,獠白牙只堪在劍上咬出一道淺淺的痕迹,終是未能阻止得了這靈性一劍了。

……

下一刻,無邊暗幕中拉出一絲溫暖的紅線,這二人同時收勢而立。風夜行背對黑衣劍客而立。艱難從牙關擠出來一句話,「好快的劍,你到底...到底是誰?為何...」

黑衣劍客緩緩將劍歸鞘,動作優雅可觀,他沒有回答風夜行的話,反而慢悠悠地從嘴裏吐出兩句詩來,「劍偏鋒走亦輕塵...零落散漫...步扉煙。」

聽聞此聲,風夜行手間匕首叮噹落地,瞳孔驟然緊縮而後慢慢放大,身體抑不住地顫抖,掙扎轉身過來。最終開始劇烈的晃動,無助地捂住流血的喉嚨,嘴中呃嗬不清,模糊地吐出幾個音來,「你…你是…她…,」。

黑衣劍客黑白斑駁的發在空中晃了晃,「你的匕首,也不慢,不錯。」

風夜行視線中那黑衣劍客身影漸漸模糊,嘴裏不住說道「…不…不…錯…錯了…我…我…非」。

但因這一劍之威,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了,風夜行身體中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連簡單的站立也做不到了,終還是慢慢滑落了下去,頹然砸在地上,濺起一灘泥水,眼睛睜大彷彿為未結之語道出種種不甘,卻再也無法讓人知曉他想要說些什麼了。

天色愈來愈晦暗,雨勢也越來越大,不一會兒便將地上鮮血沖刷不再,除了那躺在地上的風夜行和伴着他的那獠白牙,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的樣子。天還是那個天,雨還是那個雨。

黑衣劍客轉身良久矗立在風夜行的屍體之前,神情漸變複雜。

「結束了。」那黑衣劍客喃喃自語,似哭似笑。低頭將插在自己左腹的漆冥刃拔了出來,扔在風夜行的屍體上。緊接長嘆一聲,終是消失在風雨夜中。

我是一個很懶的傢伙,尤其讓我費神地去想一些事時,大腦就會自然僵死的傢伙。但是有時候會有一些往事襲來,無人傾訴,煩躁之意便如鯁在喉,讓人不得順心。那麼我還非得去找一個能讓自己安靜一點的地方,閉上眼睛躺下來,在腦海中安靜地去走一遍往事歲月,才得以慰藉。良久如此,不知思緒到了何處,所以我倒是想把這些東西寫下來了。也許這樣,才能讓我知曉那長久困於心的東西是什麼了。

一切的開始,大概在一座廟中吧。那天我記得天大雨,很大。彷彿老天爺像有些生氣地懲罰我們這些游途中的旅人一樣,拿着雨水在拚命地往下砸,伴隨着陣陣驚雷,真的是一個很壞的天氣。不過卻讓我感覺特別地舒心愜意。那時我正巧遊盪到一座破落寺廟,廟門的匾額上的『清心寺』三個大字,在風中吱呀搖曳,讓人懷疑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掉落下來,不過我也管不了。當時身體有些不適,便順道落腳休息。記憶就在那裡開始敘述吧。

寺廟年久失修,廟內的僧侶早已人去樓空。本該是人煙稀少之處,卻因北方問天王朝與西北疆的漠亂海之間動蕩的戰局,擁雜着不少欲南下入不落王朝躲避戰亂。背井離鄉途中躲雨的人兒,大多三三兩兩,七七八八地聚在一起,給這破廟帶來一絲生氣,卻也帶來一絲燥意。

那時我頗為不適,隨意靠在牆角。有些喝酒後似醒非醒的感覺,模糊的聲音在耳旁縈繞不休。農夫因戰亂而遠走他鄉的抱怨;富有之人流離失所對戰爭者的謾罵;孤兒寡母之間希冀的呢喃耳語,都不是我所喜的。

在我看來,廟外霹靂風行的雨聲更具吸引力,這老天爺似為我演奏一出極為美妙的音樂。而他們只是我這個安靜的欣賞者和這個完美的演奏者之間多餘的人兒,一些擾我清閑的人而已。

閉着眼睛。聞着混雜着泥土氣息,香草的芬芳和那戰亂帶給人們的恐懼。

還有嘗到那人與人之間不論高低貴賤,貧富差距,突然拉到了一個相同層面變成流亡者的那種惶恐與不安所營造出奇怪的氣氛。

絕望,麻木的味道,和着經雨水灌溉的草木釋放蓬勃的生機。似一隻畫筆,在我的大腦中勾勒出一幅又一幅美麗而又紛亂的畫面。

朦朧睡意侵來,神遊物外,莫不如是。

直到……廟內出現了一個令人醒神的傢伙。

廟內外奇奇怪怪聲音戛然而止,留下的只有鐵履與青石板在雨水混合下濕答答的清脆音。十分討喜,倒不難聽出那來客步伐中的沉穩與寫意。

「矯若驚龍」。

浮現在我腦中的評價就是如此,來人不凡。

那攜雜一股剛性氣息鋪面而來,跟廟內旁人氣息形成鮮明的對比。陽氣衝天,神輕氣足。輕緊了下懷中的劍,睜開雙眼。果不其然,一身青色繡花雲紋連身袍,襯出寬闊的肩膀,其人含胸拔背,一副完美的身材。光澤的黑髮自額間分垂於頸末後,束止於背脊,鬚眉浩然,一雙靈動的眼睛帶着風趣的神采;虯龍蚺臂,箍有黑鐵護套,一手持傘,一手自然下垂,說不出的輕鬆寫意。

再看去,小腿部位略有鼓起,大概是有重物縛在腿上,但立足之間卻不見分毫意外,看樣子身法不錯。外出不忘修行之人,皆為心質力堅之輩。這種人,很難殺啊。

他在廟門環顧一周後。收起紙傘,施施然走了進來。不知是否看花了眼,他似乎咧嘴對我笑了笑。再看他時,已混跡在人堆之中,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與眾人攀談起來。

「嘿,大爺。你這腿看起來可是老風**啊,這可不怎麼好啊,來,我給你看看。」

「兄弟,你的肩都出血了你還背着這玩意。你要再不管這傷口,過上兩天可不得了啊。我這裡有點葯,先給你敷上。」

「小傢伙哪裡來的啊。搞得灰頭土臉的,去擦一擦,回頭獎你兩顆糖。」

有的人對他置之不理,他也不覺得丟臉,道聲歉就退下了。有的人則是被他熱情感染,不一會那裡便聚成一堆,高談闊論,談笑風生起來,我可能說的有點過分。因為聽起來都是些什麼青樓的女子胸大些。讓人汗顏。

他的出現倒是讓廟內那麻木不安的氣氛消散了不少。不過我懶得對這最後坐在我身邊休息傻子產生任何興趣。只感覺身體有些寒冷,便禾草做席,破布當被。裹了頭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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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陣急促的踢嗒踢嗒聲吵醒的,馬蹄聲在空中逸散,聽起來略有敦促,但除此之外,聽不到任何吵鬧的雜音。無規矩不成方圓,來的這批人,看樣子是經過嚴格訓練過的,令行禁止,雷厲風行。

正在思考這些人為什麼出現在這種地方。一聲長吁,思緒與聲音全部停在廟門外。不管是幹什麼的,反正都跟我沒什麼關係。蒙上破布,又準備睡了過去。

一陣鎖甲碰撞的聲音傳來。粗獷聲響起,「問天王朝,遺忘殿堂行事。請各位配合下,無關人等,速速離開為好。」接着又道,「平陽王妃,您還是跟我們回去吧,就算您不介意,也得考慮小王爺這嬌軀在外受不受得了這罪不是。」

一陣悉悉索索聲音傳來,有些人見此場景便離開破廟。我不懂這些人有什麼來頭,只覺得有熱鬧看了,匆忙從破布下把頭伸了出來,得以看清眼前這些來人。

三大五粗的漢子莫約有十二三人,除剛才開口似小頭目的人物紅巾白銀甲胄,剩下的都是黑甲披身,腰間系有制式龍紋刀。最起碼賣相還是很不錯的。對面則是一位頭裹藍布,懷抱孩子的偏中年婦女。

那婦女聽聞此言,昂起頭顱,露出威儀的鳳容。朱唇輕碰,那不怒自威,聽起來就是久居高位,教人不可接近的聲音傳出,「亡夫就留下這一個火種,難道也要趕緊殺絕嗎?戎馬一生的功績也換不來讓我與孩兒過一個平淡的生活嗎?」

為首的漢子欲言又止,思索好一陣才諾諾吐出一句話,「平陽王一生功績無人能比。本可流芳百世,美名佳傳。但這次,他犯的錯誤,不可饒恕。您和小王爺的命運不是我們這些下人能決定的。還是請回吧。」

平陽王妃聽到這樣的回答,緊緊將孩子摟住,「我大可跟你們回去,我死不足惜,但我孩子少不更事。可否以我一命,換孩子此生無恙。」

懷中那平陽王子也是頗為讓人感慨,見此情景,竟然也是一聲不吭,只是雙手緊緊攥住平陽王妃的衣襟,雙唇微緊,似強忍着淚水一般。

為首漢子見此,長嘆一聲,「若可推辭這份差事,我必不來。但事已至此。最無情是侯門深宮處,王妃應該比我更明白什麼叫斬草除根的道理。莫要為難我了。」

「趙自忠!」王妃顯然有些慍怒,「你當初乃平陽府禁軍首領,飛黃騰達之後,便忘了當初王爺怎麼對你的嗎!?你就這麼回報他的?連他唯一的孩兒性命也不放過?!你還不如在這就將我母子殺了,一了百了,我也好去那陰曹地府,告訴我那可憐的亡夫,他以前最器重的手下,怎麼對他的!」

「好了!夫人,有什麼話,回去再說吧!恕屬下冒昧了!」為首的漢子顯然被戳到痛處,一把手突然伸出,欲要去拿那依偎在一起的平陽母子。就在此時,我身旁空中一道微不可察的影子突然划過,再看那邊為首的漢子,他的手背已經被穿透釘在門柱上。

仔細看去,原來一根麥稈!

「誰!」被稱為趙自忠的傢伙,一雙通紅的雙眼向廟內掃了過來。廟內的氣氛突然劍拔弩張起來,那邊一群人紛紛把刀轉了過來。

我正要轉頭看向始作俑者。那小子突然跳出來,「各位官爺不是我啊!我就一個看熱鬧的,對不住了對不住了!我這就走,我這就走!」一邊連忙拱手作輯,慌忙從那堆人穿過。三步兩步躥到了廟外,我沒看錯,這傢伙出門的時候,背着那群人,還向我扮了個鬼臉。

我不禁眉頭大皺。看向對面拔刀相向的一堆人,「我說不是我乾的,你們信么?」

那趙自忠也是頗是硬氣,鮮血就順着手流下滴答答也不去管,任由垂下,「敢做不敢當?」

我很不喜這種口氣,我不愛撒謊。不是我乾的,就不是我的乾的,費什麼力氣撒謊?但是他既然這麼說了,「是我乾的你又能怎麼樣?」

我這麼回答,倒是讓他楞了一愣。「閣下既然敢得罪遺忘殿堂,定非無名之輩。何不留下大名,也好讓我們這些下人回去有個交代。」

「遺忘殿堂是什麼玩意,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不會告訴你,你也不需要有什麼交代。記得下次別認錯人就行了。你走吧,我不想動手。」

旁邊立的一黑甲士聽到我說的話,冷眉一橫,執刀上前,呵責道,「你倒是好大的膽……」

子字還沒有說出口。他人就已經從廟門飛了出去,不知死活。趙自忠親眼看到自己手下成這樣,目眥欲裂,「閣下莫要欺人太甚!」

不明白這些人心裏怎麼想的,明明你找的事,動起手來還說我欺人太甚。懶得跟他廢話,兩拳三腳便打的這群酒囊飯袋滿地**打滾。

趙自忠此刻已經不能用言語來形容憤怒了,不管手傷的傷勢。抄起地上散落的龍紋刀便向我衝來。

我心情本是不錯。被剛才那小子拿來當做擋箭牌本是不爽,這群人瞎了狗眼我也不怪,那為什麼還擺出一副窮追不捨的樣子。我想不通,也不需要想通,反正怒火壓不住了。

「你既找死,怪不得我。」手中的劍比我還來的憤怒,鏗鏘咆哮而出,一劍挑開龍紋刀,一腳把他踢到角落。心中倍感無趣將劍往他喉嚨送去。

旁邊的平陽王妃突然出來用身體攔住了這一劍。

劍在平陽王妃身前三寸停下。

「什麼意思?他剛才還要抓你回去,現在你反過來要幫他?」

「他要抓我,也是受人之命,非他所願,罪不至死。閣下此番救下我母子二人,我已頗為感激。閣下為一時之氣殺了他,卻因此麻煩纏身,我心有愧。不如就這樣算了。」

「你以為,是我救了你?」本欲收劍了事的我,莫名的煩躁襲來,本要收回的劍又向前送了三分,「你再攔,信不信我連你也一塊殺了?」

平陽王妃頓時瞠目結舌起來,懶得廢話,門外聽音那小子應還在,「什麼意思?看我怎麼處理嗎?有意思。」果然,將劍送出的瞬間,門外不適響起了哈哈笑聲,去而復返的正是那小子,「哎呀呀。大家怎麼搞得這麼緊張,何必呢。不如聽我一句。王妃帶着小王爺先行一步。這位兵哥你帶着人回去,就當今天沒看到過王妃。怎麼樣啊?」

最後一句是對着我詢問的。本身我對這些事就不感冒,只是身體有些不對勁,那股煩躁感侵襲,正當我忍不住要動手之時。他跳出來出聲及時制止住了我這種**。我正思考我到底怎麼一回事的時候,他已經開口對那二人說道,「我兄台說了,下不為例啊。你們快走吧。」

平陽王妃哪裡還不懂得。道了聲謝就匆忙帶着孩子消失在雨幕中。趙自忠也哼哼唧唧站了起來,垂頭拱手道,「今日不知發生何事。」回頭對躺着的黑甲士吼了一句,「平陽王妃被高人救走,明白嗎?走!」。一群人相互攙扶着上了馬朝平陽王妃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那小子看着兩波人就這麼離開,雙手環抱。嘖嘖道,「想當初平陽王一生鞠躬盡瘁,為問天王朝開疆拓土。想不到回頭卻被安上一個莫須有的叛國罪被縊死在遺忘殿堂的門外。真是令人不勝感慨啊。兄台你說是,哎哎哎!幹什麼!」

靈活躲開我這一劍。回聲叫嚷起來,「仁兄火氣別那麼大嘛。先聽我把話說完。到時候任君宰割,絕不後悔。」

很不錯的身法。我背後一劍竟然還可以這麼隨意的躲開。看來我還是有點小瞧了他。收劍而立,「你讓我背黑鍋在先,又私自放走我要殺的人,我想不出一個能放過你的理由。」

聽到我這樣說,他笑了一笑,「其實我這樣做,也是為了兄台你好不是。」接着臉色一肅,「經過我的觀察,你有病。」

不等我再次拔劍,他已經飛快說出下一句。「也許你覺得你沒病,我剛開始也不確定。看你第一眼,只感覺你血氣運行不對,初以為你是走火入魔,但看你冷靜樣子卻不像。所以剛才故意讓你動手,就是看你到底怎樣情況。接下來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動手之時。那股燥氣衝天而起,別人感覺不來,但騙不了我,也騙不了你。我說可對?」

不等我回答,他又說道,「不過兄台也是好定力。剛才竟然未被這股燥氣沖昏頭腦,真是令在下佩服。如果你要剛才不言不語直接殺了那堆人,那我就要考慮趕緊跑路的事了,那還顧得上你。出此下策,還望閣下原諒則個。」

他說的是不錯。我經常會出現莫名的難受感,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特別難控制自己,稍微有點不順心的事,就忍不住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解決眼前的麻煩事情。而最簡單的方法莫過於殺。但是殺人的時候我很清醒,不像平常人口中所說的走火入魔。所以一直沒當回事,只覺得是自己性格問題。當下聽他這麼一說。我其實已經信了八分,但仍然不想承認這是一種病。

「那這也是我的事,與你無關。我現在不想殺人,你走吧。」轉身想要繼續躺會的我,突然被他攔下來,「兄台此言差矣。我是一個大夫,大夫就是治病的,看到他人有病不治,怎麼能說跟我這個當大夫的沒有關係?」

「兄台不用擔心我會害你怎樣。我可是一名大夫,有自己的原則,你這病看起來有點麻煩,不妨聽我一建議。不如你跟着我,與我同行,一路上我好有機會好好了解下你的病情。你就當我的保鏢,權當你的診費了,怎麼樣?」說這話的時候,他倒看起來一副比我熱切的樣子,讓我很是懷疑,到底他對我這病有興趣一點,還是對他口中的診費有興趣一點。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我那時無事一身輕。浪跡江湖,他這麼一說,也讓我頗為心動,想搞清楚自己身體到底什麼狀況。便應承下來。於是,這麼一組奇怪的二人隊伍就成立了。

只不過後來發生的事情,卻是讓我始料未及了。

……

事情大都過去有二十多年之久,很多事我也只能依稀記起零零碎碎的片段,甚至在寫下這些東西,我也忘了當體情況了,只能靠模糊的記憶來慢慢拼湊了。

雨當晚就停了,第二天是陽光明媚的日子。一早他便要求我與他早早上路。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當時告訴我他要回故土,雖然說他所謂的故土,沒有一個親人。

他當初被師傅收留後不久就隨之流浪四方。待師傅病死守孝三年後。便想回到當初收養他的地方看看。是否能找到當初的親人。從他話中,我能聽出還有很多隱晦的事。我沒作他想,只當覺得他作為一名大夫,經歷不少生死之事,又親眼目睹自己唯一的師傅離去,生出了什麼奇怪的想法,藉此想回到那所謂的故鄉,來慰藉心中那一份虛無縹緲的感懷了。

我們所處的土地。東北方是強大的問天王朝,西北疆則是漠亂海,南下是擁有最大疆域的不落王朝,西南邊則是瑰玉一處小國。而我們所處的地方,正是問天,漠亂海,不落的交界點。北方漠亂海的部隊已經踏破了問天王朝的邊界,一片混亂。南方安逸的不落王朝,正是他的故土所在。

在選擇路線的時候,我告訴他我不喜吵鬧。人多的地方,最不想去。所以官道坦途被排除了。他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回道,「也可,高山險遠,常人不及之地,大好風光。與醫術同樣,為我的一大追求。而且我當初在附近的琅玉山中跟師傅生活過一段日子,有故人相交。反正我看你到哪都屬於無所謂的。正好帶你轉轉,領略下自然風光,順便拜訪下老友。就這麼定了,走吧」。

當下既定,我們便行動起來,差不多在正午時分入了山林。

……

正值入秋之際,有時同處山中,卻景色大異,這邊青山綠水,那頭卻火紅連綿。一片美色真教人流連忘返,沉溺其中,悠然自得,不禁讓人生出不願離去,涉足那紅塵煩惱之事了。

將近午後晚時,我兩行至一山中腹地,三面環山,綠蔭上蓋,前潺潺溪流而過,清澈見底,夕陽更像久釀甘醇,甜香濃郁。正是歇息的好地方。

「我待你不錯吧,這裡風景甚佳,尋常之人並不會深入此地,所以這美景不被發掘。不知你我之後,又有多少幸運兒能得償一觀呢,嗨,不說這個了,今晚我們就在此露營,明日下午我們便可到老朋友的地方。到時候再讓你感受下這裡淳樸的民風。哈哈,說來真是幸事,南下之際竟然還能路過這裡,於我來說,這與回家沒什麼分別。你先在這裡洗把臉,撿些柴火,我去搞點果腹之物,去去就回。」他翻身上樹,做了個鬼臉,借樹枝之力縱身一盪,身形連動沒入深林之中。

望着他遠去的背影,我胸間一股躁意感傳來,腦子忽然響起了另一個聲音。「確實風景不錯,想來埋葬於此,你也挺開心的,我也挺開心的。」

瞬間驚異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想法,但這種想法正漸漸侵蝕我的心神。殺與不殺之間的抉擇讓我坐立不安。那血液中的躁動與冷靜地大腦之間最後算是互相妥協——「他若能擋我三劍,我便饒他不死。」我想那一刻,我的表情一定顯得猙獰可怖。

……

莫約半個時辰後。正當我在搭起的篝火前抱着劍閉目養神之際。

「來,接着。」回頭一瞥,一野鹿屍體應聲俏音向我飛來,勾起了笑意,也勾起了殺意。華光一閃,劍芒吞吐,野鹿屍體被一分為二,但劍勢並未停息,依舊向前殺去。

眼中他的笑容瞬間被駭然之色擠走,但旋即被一片冷靜所替代,馬步收拳,架勢十足欲攔我一劍,但是有這麼簡單?送劍到懷後突然加速改其勢反手上刺,劍鋒如奔雷之勢,直取他的頸脖。此刻間不容緩,他反應也極為迅速,頭向後微偏,同時雙手大開,上臂橫放用護腕頂住劍尖。劍雖攔住,只削去他鬢邊几絲發許。但後手一拳卻砸到他的胸口之上。

借拳勢飛身後退靠在身後楓紅的樹上。雙手橫欄。眼睛直盯於我,大喝「你瘋了!」

並未答他所說,「第一劍!」,心裏默念。

憑劍飛前,一副豹子撲食之勢,再刺向靠在樹上的他。他見我未答他語,且來者不善,猛一咬牙,兩腳分開作馬步式,右腳於地平轉,順勢轉身將左腿所束重物借旋轉之力猛然踢出。

雙眼聚神,才發現原來是幾塊一尺見方的鐵塊,依回身旋轉之力,那平平鐵塊似變成流星飛彈一般向我轟來,若讓這玩意砸在身上,少說也得斷幾根骨頭。其勢不可擋,我只能空中強行變軌,翻身下落,兩手接連撐地跳開,同時躲過他右腳踢出的另一堆鐵塊。

一擊不成,翻身正欲計划下一擊的時候,眼角一瞟,驚訝的發現靠在樹那的他已然不見!耳旁陣風掠過,正當我暗叫糟糕時,右腿膝部巨痛襲來,身體不自覺向後仰去之時,又感覺腰間遭到重擊,一下將我整個人扭曲成拱形狀。

去掉長期縛在腳上的鐵塊的他,速度有一段非常恐怖的爆發,而我卻忽略了這致命的因素,那自己必然要為我的大意,付出慘痛的代價了。

正當暗悔之際,感覺腰間忽然一緊,一陣大力襲來,後仰之勢加劇,他想要將我背摔過去!若讓他這一記招數成功,那我可以說不死也得去了半條命。

不過思索之意瞬間被瘋狂的冷靜所取代。高手過招就是一個刺激,我一直認為,狹路相逢勇者勝。而現在我兩所處的狀態,正是狹路廝殺之際!一霎間,接近生死,我尤為凸顯興奮,嘴上也止不住大喝,「第二劍!」右手高高舉起劍來,反手握住,猛向下刺。

無以死心而欲行死事,必不能成!這一劍,必先透過我腹,再穿他心!殺人,豈能不付點代價?!

此刻我背向他,看不到他表情,但從腰間略微鬆緩的雙手,我已將他內心猜的八九不離十。果然,下一刻,他便右手使力,將我橫扔了出去,後退到剛才靠着的楓樹旁,緊緊捂住剛才中拳的胸口,口中鮮血淋撒而出。

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我不禁冷笑一聲,既然不想同歸於盡,那就休怪我無情了。不願放過他心神動蕩的機會。忍住翻騰的血氣的,硬將已淺入我小腹的劍抽了出來,全然不顧疼痛,抄起帶着血的劍,又向他攻去。「第三劍!」

他此刻已經為強弩之末,剛才他那精彩的反擊,已然為最後絕響。第一劍雖無結果,但那一拳造成的內傷,他已經壓不住了。第二劍不顧傷勢強行反擊已是自尋死路。

此刻面對我的第三劍,他也只能作無徒勞的反抗了。他一手捂胸,一手變爪向後猛的一拉,將半截楓樹強拉下來橫在我與他的中間,待我劍刺進樹時,雙臂下壓,以變劍勢,心裏期望這能有所作用。但是,此刻他傷勢不小,後繼無力,幹什麼也白搭。

握住劍的手輕輕一盪,就讓橫欄的樹木支離破碎,一腳將門戶大開的他踹飛,等他撞到身後的樹停下來,靠着樹艱難坐起來的時候,我的劍已經抵在他喉嚨前了。

「第四劍。」

——————

看着他緊閉雙眼,蒼白地雙唇帶着嘴角肆流的鮮血,半天不為所動。我將劍緩緩歸入鞘中。等他睜眼看到旁邊被刺穿的樹,轉而不解地看着我時。

我向他道,「你沒發現樹上有個蟲子嗎?」

他聽完我話之後,腮幫一股,憤然躍起一拳錘在我胸上,「我可差點就死到你劍下了!你還裝作沒事人的樣子!」又叫喝道,「你定是犯了失心瘋!」

「沒有」雙手環抱於胸,看着靠在樹上的他,心中燥意消散,難得開起了玩笑,「我既然動手,自有我的理由。涉世以來,便自感與萬物交割,感情甚篤密不可分,我待萬物生靈於同胞兄弟。而今日你當我面殺了我兄弟,甚至還將屍體扔向我來侮辱,自然讓我怒火中燒,於情於理你合該吃我這三劍。你還有疑問?」

當時他眼中的我應該是悲天憫人的,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他臉色陣紅陣白,咬牙切齒道「你就瞎給我扯吧,那你為啥不早告訴我你不吃葷的。」

「不好意思,我忘了」

「你是故意的!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接着又問道「那你為什麼不徹底殺了我,給你那什麼鬼鹿兄報了生死大仇算了」。

「我跟自己定下三劍之約。三劍既過,我再沒有出手的道理。所以你也才保下一命。」

他聽到這話,怒髮衝冠,「你還覺得自己一副了不起的樣子。」一把推開我,「還不讓開!」,哼哼唧唧走到火堆旁坐下,從懷中掏出來黑不溜秋的盒子,從裏面拿了兩顆紅色藥丸,張嘴就吞了下去。

閉目打坐,呼氣漸漸漫長起來,頭上也冒出一片白煙來。看起來像農家做飯時的煙囪一樣,蠻有意思。不一會。他的臉上恢復了正常的紅潤之色。不愧是大夫,還是有兩把刷子的,若異地相處,我好說歹說也得躺上兩天。

「你可浪費了我一顆好葯啊」,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這樣。讓我搞的很不好意思。還未等我說話,他又說道,「下次你若發作,就告訴我,起碼讓我有個準備。」

「好的。」

他一手伸出,連在我身上點了好幾處。「大概可保你半月無礙,本想着還不怎麼嚴重。看來還是我估計不足,我們得加快速度。早點到我朋友那裡看有沒有能幫你壓制這股血氣的葯。」

「好說。」

他放下的怒氣又升了起來,「你就不會說點謝謝我的話!好好好,好你個頭,你不是不吃肉嗎?那你還不找點草啃去,在這礙我眼!」

聽罷,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其實,那鹿肉我覺得就不錯。」說完之後看他的表情,我立馬就跑了。

現在回想起來,我的耳邊都在回想着他嘰里呱啦罵我的話……

那一晚,月光皎潔,銀光素染。繁星滿天閃爍。靜謐而又祥和。

……

翌日,在溪邊扶水摸了一把臉,便踏上了路途。依他之言,今日下午便可到達目的地。不過最好還是快些趕路,畢竟長久晃蕩在山內,眼前再漂亮的風景也會厭倦。

莫約午時,我們就抵達了山頭,入秋三伏天的太陽毒辣的讓人只想好好找個萌蔭之地美美地歇他一陣,或說找個清譚小溪,也挺不錯。等這太陽過去之後再趕路,方為正解。正當我麻木地被太陽折磨,思緒宛轉之時。前方一陣若有若無的鞭打聲混雜着責罵聲傳來。

「去看看,」不等我作答,他已飄身而去。我對此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沒想動,但是他已經去了,我總不可能自己待着吧。抱怨着江湖上竟然還有像他什麼事都想管一管的埋怨,又帶着一絲對他的詛咒,還有一些竟然不等我回應就一個人跑了的氣憤,最終還是輕嘆一聲隨後跟了上去。

等我趕上他時,入目卻是他正一手抓着一銀色的花鞭,鞭那頭是一個凶神惡煞,三大五粗的髯虯漢子。鞭下是一個瘦骨嶙峋的小孩子,正在抱頭瑟瑟發抖,看着這一幕我大概已經明白何故了,那漢子一眼搭上去,也就是看起來威風點,不是什麼大難事,我找個樹下坐看着他處理就行了。

……

他也是剛抓上鞭子,那漢子愣了一愣,想來也不知道從哪跑出來的傢伙,好一會才使勁拉了拉鞭子,想要抽回去。我看到那漢子的行為,不禁內心嘲笑了一番,這讓你拉回去,我還不如找個牆撞死算了。

彷彿是聽到我的內心的話,那鞭子刺溜一下,像蛇一樣鑽了回去。我的內心跟那漢子同時罵了一聲,「你...他...媽的。」漢子收鞭瞪着他又接着罵道,「你他娘的活夠了找死是吧,瞎管什麼事?」

他倆手一擺,笑眯眯道,「嗨,兄台動什麼氣啊,小孩子犯錯,說兩句便可,再不濟照屁股給上兩腳也可,但你用鞭子抽——把孩子抽壞了咋辦。」

那漢子雙眼一瞪,啐了一口,不依不饒道,「今日真是晦氣,這娃兒記吃不記打,一天不知道幹活,老子教育他時候,還碰到個腦子讓馬踏了的蠢貨,給我講道理?趕緊滾,回去給你老母講道理去。」

說完理都不理一旁一臉尷尬的他,一甩鞭又往孩子身上抽去。不待他再上去攔鞭,我先他一步閃到鞭下。鞭子在空中噼啪作響,一鞭下來就撕破了我的衣服,在我肩膀上留下一道深紅的血印。我不不禁皺起眉來,倒不是因為傷口處火辣辣的疼痛,而是這鞭子竟然浸泡過鹽水。

他與那漢子兩人看到這一幕都愣了一下,那漢子反應最快,嘴裏又不幹凈了起來,「咋回事?傻子都湊一塊了?!你們既然找死,那就怪不得老子了。」

漢子臉色發狠,又一鞭子破空而來,一旁他突然大喊道,「手下留情!」然而已經遲了,斗大的頭顱隨聲飛起,帶着發狠的表情。待落地時,才變成驚恐的面容。

他一手抄起孩子,將孩子頭別了過去,點了睡穴。怒斥向我,「你為什麼把他殺了!」

「你也看到了,是他先動的手。」

「強詞奪理!那一鞭是你故意挨的,然後好有借口去殺他!別糊弄我!」

我看了他半天,嘖嘖道,「其實他剛才說的沒錯,你可真是個蠢貨」

他臉色讓怒氣灌紅,爭辯道,「我就算再蠢,再傻,我也不會隨便殺人泄憤,你殺了他簡單,你可想過這個孩子怎麼辦?以後誰來照顧他?」

「你。」

「放屁,你扯到我又是什麼意思?雖然那漢子行為粗暴,但是畢竟是孩子唯一依靠,我本意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他以後注意一些。可你一劍把他殺了,我給鬼說理去?」

「你這傻子的名我覺得真去不掉了,他那樣子一看都是長處優渥,養的那麼精壯,這孩子瘦的只剩皮包骨頭了,你覺得這兩關係是你想的那樣嗎?而且那一鞭,力道我最清楚,擺明為殺人而來。那我何苦留手?我以為你看出來了,所以出手相救,那既然這個孩子後路你都沒想好......」

我劍尖一轉,指向躺下的孩子,「不如我來幫你解決了算了,你也不用糾結。當然,你也不用謝我。」

「萬萬不可!」他連忙起身相攔,握住我的手腕道,「若這倆關係如你所說,我定會想到方法解決。你先把劍收回去。」盯着我將劍收了回去,才回身將孩子睡穴解開。

「幹嘛這麼緊張。我又不是壞人。」看到他這麼小心翼翼,我實在想不出什麼理由不去逗逗他。

他狠狠剜了我一眼,我才舉雙手示意放棄。

待孩子悠悠轉醒,看到我兩,又往後蜷縮。他柔聲問道,「小傢伙,別害怕,我問你幾個問題。」小孩受驚過多,像只貓一樣縮成一團,不住搖頭。

我一直很討厭小孩子,太麻煩,半天不說話,正要嚴聲呵責,他止住了我,從懷中拿出昨日剩下風乾的鹿肉,遞了過去。小孩起初還有警惕之心,後一把抓起狼吞虎咽起來。

漸漸填飽肚子後,小孩才緩緩吐出話來,從零零碎碎的句子中,我們也不難地拼湊出事情的原始本末。

小孩家被強盜所襲,因年紀尚小,不具威脅。所以被擄去做了苦工,後幾經轉手,被賣到此處。在這裡起早貪黑,負責養牛放牛,那漢子正是他的買主,漢子脾氣暴躁,一旦稍有不順心之事,便拿他泄憤。而今日只是碰巧被我們撞到了。說到後處,已然泣不成聲。在他安慰之下,小孩又沉沉睡去。

看到他輕輕摩挲小孩的脊背,不是合適的時候,但我還是開口問道,「你打算如何?」

他卻顧左右而言他,「這些可恨的傢伙,若有一天我得知何人所為,定不放過任何一人,讓他們無法再為非作歹,江湖敗類,死不足惜!」

沒有答我的話。

......

說實話,我本對他提防心十足,誰會將自己的後背託付給一相識不久之人?而且這個人還差點殺了他呢?但我還是發現我有些多慮了。這些日子與他接觸下來,再從當初他交代給我的背景,不難推出當初他師傅在世的時候,也是跟隨師傅的一小乖孩。所以他總將人往好處想,而今之事,卻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對始作俑者憤恨無比,也只是徒勞,無益解決問題。

而這個孩子,更是將這個問題凸顯地淋漓盡致。現在就看他怎麼處理了。我現在倒是有些輕鬆,他卻沉默了好一會,確是先給我道歉,「倒是我欠考慮了,這件事耽擱許久,再加上孩子行動遲緩,估計晚上我們才能到了,到了之後,我看能不能將這個孩子留在那,能留下的話,對這個孩子也是極好的。你意下如何?」

聽完之後,思索之下,橫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那就這樣吧。」

「事不宜遲,我們趕緊上路吧。」他點了點頭,抱起孩子大步離去。身影漸漸沒入夕陽的餘暉中。

……

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有點模糊了我的思緒,再後來,發生了什麼事?對,傅家。

夜,烏雲遮月,不見星光,而遠處山巒之中燈火通明,便是最好的指路燈,他口中的故友之地,就快到了。我本以為只是一兩處山野之家的普通光景,卻想不到頗具規模,儼然是一副世居家族沿襲下來的樣子。在臨近北方兩國交戰之地,竟還能有這麼祥和的地方,稱其為一處世外桃源也不為過。

彷彿看出了我的驚訝,他笑了笑解釋道,「當初我師傅路過於此,正值這裡兩大家族傅氏與戚氏爭霸,傅氏的二公子被對方以陰損下招打傷,跌落崖谷,差點進了黃泉路,但恰巧趕上了正帶着我行天下的師傅,在附近山洞裏逗留了半個月,最後才將他救活。」

「就是因此,我們與傅家結下善緣,被視為座上賓客。戚家與傅家爭霸的時候,傅家二公子被我師父收作記名弟子,跟我與師父在附近山中了修行了一段時間,待傅家大敗戚家穩定之後,才告辭而去了。嘿嘿,當初我在這裡也狐假虎威,跟着師父在此好好風光了一把。回想起來也是極為懷念。」說到此處,他眉毛一挑,一副輕浮放蕩的樣子。

「走吧。」往寨方向走去,「有空你再慢慢說給我聽吧」。

一路無言。

等到臨寨之時,更覺得其中不簡單,遠遠看去,哨塔上的人個個目露精光。再近一步,哨衛已經發現了我們,剎那間弓已滿圓。一哨衛朗聲道,「兩位,這裡是傅氏之地。不知你二人來此有何要事,若沒什麼事,還是即刻離去為好。」

沒想到進個門都這麼麻煩,我略有不快,一般這麼拿弓指着我的,都死了。

正想接話。他遞過來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氣猛回收,長嘯道,「臭雞蛋傅少寧!快趕緊出來見你老朋友。」

回頭露出漂亮的門牙向我解釋道,「傅少寧是他本名,他與我一起習武之時,悟性太差,老是被師傅稱作成臭雞蛋。」

但寨上兩人可不怎麼買賬,聽畢怒目圓睜喝道,「大膽,竟敢如此侮辱寨主,活的不耐煩了!」猝然放箭,弓弦破空之音傳出。

眼睛一眯,正欲拔劍之際,寨門突然大開,一道身影似閃電奔來,雙手大張,一左一右抓住了飛向我們的箭身,箭簇還因突來之力,不停的顫抖。這時聲音才從後面跟來,「住手!」

好快的身法,好霸道的力量,好強大的氣場。這就是我對來人的第一印象。此人,不簡單!按下心頭出手想要一較高低的念頭,靜靜站着,這件事,不歸我管。

他也沒想到哨位竟然直接動手了,扭頭帶有一絲尷尬看了看我,而後又轉頭看向來人,盯了好一會,然後帶着跟偷雞的狐狸一樣的猥瑣眼神問道,「你是少寧嗎?」

來人白眼一翻,「你人都認不得了還敢在門口叫,怪不得哨衛開弓,我不是少寧,你是啊。」

「不是,我只是好奇,我跟着師父天天風裡來雨里去,過着刀尖舔血,吃了上頓愁下頓的日子,現在才堪堪有了這麼點三腳貓的功夫,你貴為傅家二公子,戚氏敗退後的生活理應安逸的不得了,怎麼現在看起來比我還厲害,我很是不服啊。」

我心裏對他的無語更上一層,傅少寧估計也跟我一樣,哼了一聲開口道,「你還刀口舔血?三腳貓的功夫?騙人的鬼話,還是待會進去再慢慢說吧。」傅少寧轉向於我,拱了拱手,「在下傅少寧,傅家寨主,不知閣下?」

我是一個蠢貨,最不喜之事就是與人交往。現在如此,幾十年前也如此。所以當時對傅少寧的詢問懶得回答,屆時場面有些尷尬。還好旁邊他及時解圍道,「他就這個樣,性子比較冷,人還是好的,你就當他是跟木頭就行,不用管他。」

傅少寧哂笑一下,大手一揮,「請進。」不過進門之時轉身向那兩哨衛冷然道,「下次這樣,就自罰去祠堂掃地去吧。」兩人慌忙半跪下去「寨主大量。」

我那時只想找個借口與他動手,自然事事看不慣他,譏諷道,「好大的架子。」

傅少寧似乎沒聽出我的嘲諷,反而和善解釋道。「呵呵,仁兄不知,寨主也是不好當的,你若好臉色給多了,手下人會覺得你好欺負,以後使喚不動時候才覺麻煩,所以必要時候還是要端起架子來的。倒是讓仁兄見笑了。」說完後就先進了門。

「你這個朋友,不簡單啊。」我向一旁的他低語道。

他同樣也帶着疑惑的語氣回道,「莫說你了,我其實現在比你還驚訝,你知道當初師父對我說過什麼嗎?其實少寧他並非不努力,而是戚家當時下毒之時,已有損了他丹田,所以走上習武之路一輩子最多不過身體強健,祛病延年,保一生平平安安罷了。當年聽完師父的話後,對他同情,所以對他分外友好,以至我兩親密無間的。」

不過他說著說著就興奮了起來,又嘰嘰咕咕一陣子當年的光輝歲月,後一拍腦門哈哈一笑道,「哎呀,算了算了,別管那麼多啦,他現在武功蓋世,我高興還來不及,還去想他作甚。這幾日在山中奔波,好不容易有個歇腳地,一會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他一覺才是正事。」隨後拉起小孩的手,跟着傅少寧進了寨中。

聽他所言,我的疑惑不僅沒有散去,反而愈演愈烈。人常言,一如不見如隔三秋,更何況這麼多年未見呢。一位丹田受損,連內力都不能蓄積的傢伙,能這麼厲害嗎?望着一前一後進去的二人,我心裏嘆了一口氣,但還是什麼都沒說,隨着他倆一起進了門。

傅家的寨子不小,整體來看,坐落於懸崖之邊,三面皆為無底深淵,正面則為上山之路。白日視野良好到時候,站在哨樓上,可俯瞰近十里之地的情況。典型易守難攻的寶地。

寨子內也同樣不簡單,其內格局分明,行似棋盤之勢,中有一開闊場地,是為校場之用,校場兩旁為族中執事之人辦公之地,左邊延伸之後是兵器庫,練功房之類與武相關的地方。校場之右延伸則是書樓,馬棚等生活之地。

寨門正對前方一具頗有氣勢的樓宇正是議事大廳,議事廳往後是一方小院子,為寨主及家眷生活之地。再來之後的房屋呈扇形分佈開來,為平常族人居住之地,雖然繁多,但不紛亂,反而錯落有致,可見當初設計之人也是費盡心思的。

最後背靠山崖的則是傅家的祠堂和祭祀的地方,為族中禁地,一般無事不可靠近。

此時寨中校場燈火通明,正大擺酒宴。

傅少寧看着小孩對我倆道,「你二人皆為習武之人,跋山涉水,不在話下,你自己看看小孩都困成什麼樣了。」

果然,救下的孩子兩眼皮正在打架,聽到我們再說他,又強行撐開了雙眼。倒是惹來一陣笑意。傅少寧見此搖搖頭,牽過小孩的手,送與手下,吩咐先帶其安排睡處。小孩卻有些怕生,踟躕半天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後,方才跟着傅少寧的手下離去。

他扭頭向我炫耀道,「看,怎麼樣,我就說把孩子帶到這沒問題。」不理我的白眼,又對傅少寧道,「這都晚上了,怎麼還不睡覺,校場上整這麼大陣勢,是出什麼麻煩事了嗎?方才我們在哨樓外那些哨位看起來很緊張啊。」

傅少寧笑了笑,向我們說道,「哪來什麼麻煩事啊。只是最近幾日正是一年一度祭祀之時,以慶氏族延續至今,今晚剛準備開始動員,你們也是趕得巧,先來坐下來給五臟廟添些柴火。」

「原來如此。」

一路帶着我倆來到校場中,不理傅家其他人的閑言碎語,直接安排我們在左下首席之位坐下,傅少寧才走上主位。抬手舉杯,底下吵鬧之聲瞬熄,傅少寧雙眼掃過眾人道,「今日,大擺酒宴!為我族祭天儀式做個開端。我傅家先祖,兩百年之前,帶領族人遷徙與此,百年之內,終是在這一方土地上站住了跟腳,自此。每年秋收之際,都會奉天感懷,以謝先祖之靈庇佑。最近事物定會格外繁忙,大家多受累一點,為祭祀做出...」

後面的話我不太記得了,像這種打官腔的話聽起來就讓人昏昏欲睡。直到聽到一聲整齊劃一的「諾。」字後,才將我拉回現實。回神之後,才發覺眾人目光紛紛聚焦於我。原來眾人都舉杯站了起來,唯獨我一個坐在板凳上捧着個蘋果發愣。

旁邊他有些尷尬,低聲對我說道,「趕緊站起來,好歹走個形式。」

我倒是無所謂,本非我誠心所為,正想扔下手上的水果站起來道個歉,主位上的傅少寧卻擺了擺手,「既非我族之人,何必多禮。」不過就算這樣,右下席位仍有一莫約十七八歲的青年冷哼一聲表達他不滿的心情,不過我也沒怎麼在意。

倒是給旁邊帶着幽怨眼神的他道了一句抱歉,「剛才走神了。不好意思。」

酒席就算在這愉快不愉快中開始了。他低聲對我說道,「這裡最好吃的莫過於傅家的流水席,你大概不知道。我帶你來的一半目的,就是為這遠近聞名的『九品十三花』而來的。你一會就知道了。」

九品十三花啊......

我並不是一個有很強口腹之慾的人。但是時隔這麼多年,突然再提起來,那十三道涼菜和九盤茶點,還是令人有些懷念。可惜應該沒什麼機會再可以得嘗一試了。

紛紛擾擾的宴席總算在深夜結束。等我都頗有倦意的時候。傅少寧走下來說道,「一路舟車勞頓,我看你們也累了,今日早早休息。明天我們再好好一敘往事。」

他在一旁倒顯得蠻精神,對傅少寧道,「你先帶他去吧。我去看看孩子。」

傅少寧笑道,「那好,我先帶他去休息的地方。你就自便吧,路你都熟,不用我帶你了。」待他應答之後,招手帶我離去。

路上無言,一直走到後方家居之地,與前方的燈火通明成反比,後面居住之地因已夜深,該休息的都休息了,顯得靜謐祥和。一路無言。直到他將我安排在一處客房離去之時,才向著我帶着笑意道,「閣下行皆法度,定是身懷絕技。真是希望有機會跟閣下切磋一番。」

「可。」正當我要關門之際,他突然出手攔下,帶着一絲玩味的笑容說道,「閣下記得早些休息。謹記切勿在寨中走動,你也知道,最近族內祭祀,事情忙亂,不適合閑逛,尤其寨後那地方,我代理寨主不久,那裡很多事情我都不清楚。」

從他的眼神中我讀出很多有趣的東西,剛才他提到切磋,但話中完全沒那個意思,我也不過敷衍一句。但隨後這句,倒是有些意思,所以我也笑着回他道,「你剛說有機會想跟我切磋,可以。但是我這個人,一但動起手來,很難控制住,你要真想來,記得要先交代好後事。」

傅少寧聽畢,大笑三聲拱手道,「閣下真是好生有趣,早早歇息。明日再來叨擾。」

......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時候,我就穿好衣服轉悠到了前院,想來呼吸些朝陽之氣。但令我驚訝的是,前院已經聚集了不少傅家弟子,穿着黑白練功服,整齊地扎着馬步,端拳腰際。從他們額頭上涔出的汗水,看樣子已經呆了很久了。而他們的前方,正是傅少寧。看來傅少寧能有這一身功夫,也不是白來的。

「動!」

一聲令下,這些朝氣蓬勃的子弟便全身緊繃,一拳一腳喝喝哈哈的開始操練起來。

我也是無聊,便就地坐下觀看。莫約看了半個時辰左右,隨着傅少寧一聲「停」才結束了今天的晨練。「各位傅家兒郎,謹記!在場的你們,都是傅家的希望,是傅家的未來!你們今天所作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讓我們傅家的歷史能夠源遠流長下去,所以別怪我對你們太嚴格。居安思危。明白嗎?」

「明白。」

「我曾讓你們記載腦里,刻在心上的一句話是什麼?」

「在一切私情面前,皆以家族為上。」

「很好,散吧!去做自己的事去。」

傅家子弟抱拳四散而去。

「感覺怎麼樣。」雙手懷抱,從剛才晨練一半的時候就倚在一旁門上的他開口問道。

不等我開口,走向我們的傅少寧已經哈哈一笑道,「當然是難登大雅之堂了」朝我二人招呼一聲,「走,進去再說。」

我兩便隨他進了校場前議事大廳。其內雕樑畫棟,氣宇不凡。傅少寧一馬當先坐在上位,說道,「昨天你讓我查這孩子的來屬,怎麼說呢。現在你也知道,兵荒馬亂的年代,要想找到這孩子的親屬,難於上青天。不過我倒知道附近有一夥強盜,聚集在一處他們自稱作『清風居』的地方。」

傅少寧嗤笑一聲,「我第一次聽到這名字還差點以為是個文雅居士之地,卻沒想到裏面的人專門乾的都是喪盡天良的勾當。要說誰比他們清楚這孩子的來去,我想沒人比他們更了解。不過不在一條道上,我們之間基本屬於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我意思你就別想那麼多了,把孩子留在此處就行了。總比去找你說的那些可能都不存在的親屬強多了,你意下如何?」

他聽聞此言,眉頭一皺,思考了一會,「昨日我也是有些氣上心頭,卻是沒想那麼多,只想看能不能找到這孩子的親屬,今天緩過來聽你一說,也覺不妥,這孩子既然是被搶到擄來,那其父母怕也是多不在人世了。孩子留在這已經是他天大的福分,其他事就不勞你費心了。不過剛才你說的那個什麼清風居,我回頭還真想去看看,看能不能去好好瀉下我的怒火。」

「此言差矣。」傅少寧手一擺,「如果有那麼簡單的話,那我們早把他們連鍋端了。他們能長久吃這碗飯,還是有一定的本錢,你小心把自己折進去了。」

「哈哈,我也就那麼一說。遇到遇不到還另作一說。」他接着又道,「明日我二人就要離去,準備進不落王朝的土地,我擔心因北方戰事,這南下不落的大門會不會還像以前一樣,大開方便之門?」

傅少寧眉毛一挑,「明日動身?這麼著急就走,你我多年未見,還不多留下陪陪我。你知道我的性子,朋友少的可憐。說來說去就你這麼一個交心朋友,我還想將多年苦水訴諸於你呢,你這麼著急走,可真是寒我的心啊。」

「你什麼時候變的這麼矯情了。」他端起一旁的茶杯,咂了一口,身體向後一躺,「我還有些着急的事要辦。」

「哦?那需不需......」

還不等傅少寧接口說下去,門口就衝進一位老者,三步並兩步來到堂前。這一舉動讓二人對話熄了下來,不知這老者葫蘆里賣的什麼葯。傅少寧還未發問,老者已經抱拳單膝跪地道,「稟寨主,屬下有一事相求。」

傅少寧從老者進門一絲陰鷲從臉色閃過,看到老者跪下又放鬆下來上去攙扶道,「哎,世叔,何事何須如此多禮,快快請起。」接着又笑了笑,「世叔今日來此,有何要事啊?是不是你家俊傑那孩子又搗亂了,讓你火急火燎的。」

老者依言並未起身,反而將頭低的更深,「寨主,俊傑那孩子倒是無礙。而是前段日子那件事。少安少爺聞戚家殘孽對我族外出之人施以毒手,將我族兒郎拋屍寨門來殺雞儆猴,鬧的族內人心惶惶,率人出寨清剿,可是這已經過了半月光景,仍不見他們回來。而去打聽的老寨主和琰笙琰龍也是音信全無,屬下擔心他們可能遭遇不測,所以懇請寨主,再派出族內好手出去打探,就算不能活着帶回他們,起碼死也要見屍啊。」

傅少寧聽聞皺眉道,「世叔現在的心情我能理解,這些天沒有他們的消息,我也是坐立難安,沒有我哥在寨中坐鎮,我這代理寨主也是累的不行。但是爹和琰笙琰龍兩位世叔武功絕頂,如果連他們都不能解決的事,我們再去也是白瞎。況且他們吉人自有天相,不需要我們這麼擔心的。現在我明敵暗,也只能等他們採取下一步動作之前固守寨中,才是上上之策。」

老者還欲拱手前言,但傅少寧已經起身將他扶了起來,「好了世叔,退下吧。今日要準備祭祀事宜,逢喜之日,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事,回頭再說吧,您最近還是多操心下祭祀的事。這件事就交給我吧,你不用管了。」

老者啞然,頓了一頓,垂頭輕嘆一聲,「我曉得了。」便轉身離去了。

傅少寧眼送老者離去,回頭跟我兩說道,「讓兩位見笑了。」

我倒無所謂。旁邊他跳了出來不忿道,「怎麼回事,我就說來寨子中怎麼沒見少安跟戾叔,出了什麼事?你昨天還告訴我沒什麼事,騙我啊?你要當我是朋友,就告訴我,看看我有什麼能幫忙的。」

傅少寧兩手一攤,嘆了一口氣道,「我這也不是不想讓你擔心嘛,你着急什麼,既然你問了,那我也就不隱瞞了。事情也就大概半年前吧,我剛剛從外面回來,那時候寨子已經是少安做主。爹就每天沒事下下棋什麼的,寨內一片安詳和穩。但是直到一個月前,功房的文世叔屍體被人扔在了寨門口,爹他們過去查看屍體的時候,發現竟然是被戚家的玄冰掌斷了經脈。本來為了寨中安定,他們決定秘密地處理掉此事。結果一連七天,寨門都被人扔了屍體,一個比一個死相凄慘。這件事想壓也壓不住了,寨內氣氛變的緊張起來,人人自危,每天都擔心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少安見此,便帶着族內好手出去找那伙人了。但是半月光景,也沒見他們回來。爹見此,便將寨子交由我暫時打理,帶着琰笙琰龍兩位世叔出寨了。結果呢,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回來,事情就大概這麼個事情,我本打算等祭祀後再抽空想辦法解決的。畢竟現在寨內中堅力量太少,不適合主動出擊。」

「你應該早早告訴我的,這樣吧。一會你找上兩個靠得住的人,午飯過後,我出去轉轉看能找到些什麼線索。」

傅少寧略作沉思,「這樣也好,不然我跟你一起去吧。也好有個照應。」

「不用,寨內還是有人要當家作主的,哪能讓你去呢。少安不是例子嗎?」回身一指我,「讓他照應我就行了。」

傅少寧訝然,「這樣不好吧。」

「沒什麼不好的,放心吧。」又問道我,「沒問題吧。」

他既然都這麼說了,我還能有什麼問題呢。「沒有。」

傅少寧倒是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帶着歉意道,「本想說你來了,讓你好好玩幾天。沒想到現在還有事要麻煩你,而且你說你去幫忙吧,我內心還可以接受,但是你讓這位跟我素昧平生的朋友去操心我寨中的事,我內心有愧啊。」

「嗨,他都無所謂,你還有什麼問題,就這樣吧。相信我,說不定,今天晚上就能把他們帶回來。」一拍胸脯,擲地有聲。

......

我對他這種瞎管閑事的本領算是五體投地了,但真讓我沒想到的是,說要帶回來的話,真讓他一語成讖了。

午飯時,因是祭祀時節,大家都聚在校場中。兩旁席位相對,跟昨日差不了多少,我還正納悶為什麼吃個飯都搞的這麼隆重,對面席下就有人喊道,「昨日有人在寨門大喊大叫,我本就不爽,得知那人乃寨主故友,心說放他一馬,沒想到這個人不知好歹,竟然還大刀闊斧在左手上位坐下,我倒想看看你有什麼資本坐那喝這杯酒!」

抬頭看去,說話的就是昨日那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年見我看他,昂頭哼了一聲,盡顯驕陽之姿。

在場眾人一致哄然叫好,正座之上的傅少寧此刻也好似沒事人一樣,眼觀鼻,鼻觀心,沒有出聲。身旁他對我說道,「傅家每年會借祭祀開始第二天來一場比武,恩怨情仇,都結束在比武中,你想打誰直接點名即可,不過他也可以不接受你的挑戰,不過這樣的話.....你也知道意思吧。」

有趣,看來這場宴席是吃飯第二,比武第一啊。只不過看來我要從一個欣賞者變成表演者了。說實話,看誰不爽站起來就挑戰的方式我很欣賞。不過......

「你太弱了。」跟這些人交手我覺得還是面前水果更具吸引力。旁邊他一聽這話,慌忙站了出來打園場,「昨日是我在門外喧嘩的,不是我朋友,小兄弟莫要誤會,你若想打,我來陪你。」

剛才那誰,那個站起來的傢伙被我傲慢無禮的行為所激怒,已經堪堪到了要爆發的邊緣了,並沒有理會一旁他圓場的話,食指一伸,筆直地對着我道,「放屁,你說我太弱了?沒跟我打過怎能知曉,我還發愁要是把你打個半死不活,還不知怎麼樣向寨主交代!你竟然先我一步拒絕了!」

接着又對他說「還有,誰是你小兄弟,套什麼近乎,你要想跟我打,等我與他比完再說。」看到當下反應,吃個飯都有人搗亂,擾人心情又急着找死那我還是不介意幫忙的,畢竟我樂於助人小郎君可不是白叫的。正待起身,他眼疾手快一把將我摁下,對那小子說道,「這樣吧,你跟我打,你要能打過我,再向他挑戰不遲。」

那人一聽,轉頭向我嗤笑一聲,「哈,還真是沒點男人樣,需要拿別人來當擋箭牌?哼,真是出息。」

聽到這話,我笑了笑,「如果我是你,就想辦法趕緊謝謝他救你一命了。還有空在這廢話,很佩服你心還是蠻大的。」

那小子估計被我氣的差不多了,話都不說了,聞言飛身進場,指着身旁的他道,「出來!剛才你說只要打過你就能挑戰他是了吧,那你先過來讓我熱熱身,放心,我雖然生氣,不過不會殺你們的。」

聞到這麼濃厚的火藥味,他也只能向我做個無奈狀,走到了場中。

看他進場,對面那小伙開始嚷道,「記住了,今天教訓你不知天高地厚的傅家子弟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傅俊逸是也。」不等他拱手搭話,傅俊逸已經迫不及待出手了。

然而讓我倍感無趣的是,明眼不合一招之敵的傅俊逸,偏是讓他打的你來我往,有來有回,煞是好看。從旁邊傅氏族人叫好鼓勁的架勢來看,我猜的也不錯,也是八九不離十,一群酒囊飯袋,難登大雅之堂。

他這個有天賦的演員還是很博這些人的眼球的,過了一會,看終是差不多了,吃了一記卸去十之八九力的拳,虛晃一仰,順帶將那傅俊逸一腳踹出場外,又鯉魚打挺站了起來,上氣不接下氣地拱拳道,「承讓承讓」。

那小伙也是堅挺,一瘸一拐強撐着上來,同樣也是抱拳一回,「好,我傅俊逸最敬佩有本事之人。今日我輸的心服口服,不過這個場子我還是要找回來的。」然後又一瘸一拐的離開了。

待他下來,我禁不住嘲諷「小孩子哄夠了?」他以手附額無奈道,「那我得哄這些觀眾老爺開心,也是很累的好嘛。再說禍起可是你哎,你還開始嘲諷我了。」

「哈哈,我可沒讓你出頭幫忙啊。」

「那我若不幫你這個忙,飯都吃不來,讓人非得掄起刀來砍得你我個雞飛狗跳,我看這才合你意思。」

當下一笑了之,不作他言,還是拿水果照顧我的肚子去吧。

隨着我認為一場鬧劇的結束,現場氣氛像被點燃一樣,傅家子弟個個爭先踴躍進場大展拳腳開來。你來我往,好不快活,不過鮮有流血事件發生,若有些真的想手下留情卻力不從心的,也會有眼疾手快的前輩及時制止,所以更讓這些小輩們肆無忌憚地發揮了。

不過有一點讓我在意的是,傅家不至於是正中而坐的傅少寧這個後起之秀實力最為強勁吧,但是在場之中我又找不到第二人了,若真有這樣大隱隱於市之人,能斂於氣息不被我所察。那我也考慮要不要這麼放肆了。

過了許久,場中表演終於告了一段落,正當飯局要開始之前我卻感稍有不適,便隨便找了個借口回房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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